——我想你说的对
瓦伦缇娜的手指紧了一下,她把目光移回远处的草原,沉默了很久。
“好,等路好走了,我带你去。”
椋莺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,像月牙落在脸上。她把木剑别在腰间,拉了拉瓦伦缇娜的衣角。
“缇娜姐姐,你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等你们走了以后,我每年春天都来这里看你。你给我讲你在草原上的故事,你不许嫌我烦。”
瓦伦缇娜的喉咙堵了,她没有回答,只是伸出右手,摸了摸椋莺的头。
椋莺的头发很软,像小孩子的头发一样软,虽然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。
“好。”瓦伦缇娜说,“不嫌你烦。”
纪枫坐在内院的书桌前,面前摊著一张信纸。信纸是空白的,她已经盯着它看了半个时辰,一个字都没有写。
冬灵蹲在她肩头,歪著脑袋看着她,小豆眼睛里映出她的脸。金璃盘在她手腕上,三角形的脑袋搁在她的手背上,金色的眼睛半闭着。
自从纪桐把金璃“借”给她之后,金璃就再也没有回去过。少年来要过几次,每次都被金璃吐著信子拒绝了。
纪桐说“你这条蛇是白眼狼”,金璃理都不理他,把脑袋缩进盘成的圆环里,假装睡着了。
少女伸手摸了摸青璃的脑袋,冰凉的鳞片贴著指尖,很快就变暖了。她拿起羽毛笔,蘸了墨水,在信纸上写下了第一个词。
“赛绮。”
她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写。
“八年了,还有半年,我们就要走了。椋莺还不知道。她以为我们只是‘离开霜狼关’,以为我们还会回来。”
“她不知道‘离开’是什么意思。我们从来没有告诉过她真相。她是韵星,和我们一样,不是人类。她来自另一个维度,和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。”
“总有一天,她会被这个世界排斥,就像所有异能者一样。到那一天,她必须走。不是她想不想走的问题,是这个世界不让留的问题。”
她写到这里,笔尖停了一下。冬灵轻轻地啾了一声,像是在说“你写的是对的”。
“瓦伦缇娜也不知道,她只知道‘八年之约’,只知道我们要走了,但她不知道椋莺也要走。”
“她没有想过,如果椋莺也走了,她该怎么办。她以为自己还有半年,其实她只剩半年。然后她会发现,不仅是我们要离开,椋莺也要离开。”
“她身边的每一个人,都会离开。这就是人类的命运。他们活得太短,忘得太快,爱得太深。而我们是韵星,我们活得太长,记得太清,爱得太慢。”
纪枫把笔放下,看着窗外。老橡树还没有发芽,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晃。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,叽叽喳喳的,像是在讨论要不要在这里筑巢。
她闭上眼睛,赛绮的脸浮现在黑暗中。赛绮笑着,先左后右,那种她最熟悉的笑。
“纪枫,”赛绮的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枯叶,“离别不是惩罚。是礼物。因为会离别,所以才会珍惜。你们教会瓦伦缇娜怎么打仗,她教会你们怎么爱人。椋莺教会你们怎么当家人,你们教会她怎么当人。这就够了。”
纪枫睁开眼睛。信纸上多了几滴水渍——不是眼泪,是屋檐上融化的雪水滴下来,落在了纸上。她把信纸折好,塞进抽屉里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远处,瓦伦缇娜和椋莺正从城墙上走下来。两个人并肩走着,瓦伦缇娜的灰色军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椋莺的鹅黄色裙摆在风中飘荡。椋莺在说什么,瓦伦缇娜在听,偶尔点一下头。两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拖得很长很长,投在古老的石板地上,像一幅被岁月定格的画。
纪枫看着那个画面,嘴角弯了一下。很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