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我们一起去看
可汗死了,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战场。
草原人的士兵们停止了战斗,他们看着那面倒下的帅旗,看着可汗的尸体躺在雪地上,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灰衣女人高高举起那把带血的匕首。
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,先是前排的士兵开始后退,然后是后排,然后是整个大军。
他们扔掉武器,脱掉铠甲,拼命往北跑。军官们拦不住,也不想拦,因为他们自己也在跑。
瓦伦缇娜没有追,她坐在马背上,看着那片黑色的洪流退去,像潮水退潮一样,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北方的天际线上。
她把匕首插回腰间,翻身下马,蹲下来,把阿尔斯楞的弯刀从左手掌心里拔出来。
刀刃上全是血,她的手掌被切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,能看到白色的骨头。
她用右手撕下一截袖子,缠了两圈,打了个结,站起来。
椋莺骑马跑过来,翻身下马,跑到她面前。
“缇娜姐姐!你的手!”
“不碍事。”
“你骗人!你的手在流血!”
“打仗哪有不流血的。”
瓦伦缇娜伸出右手,摸了摸椋莺的头:“你受伤了吗?”
“没有。
“好。”
艾伦骑马跑过来,浑身是血,但脸上带着笑:“将军!我们赢了!我们赢了!”
瓦伦缇娜点了点头:“赢了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北方。雪原上,夕阳正在缓缓落下,把天地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橙红色。
远处的霜狼关,城墙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“回家。”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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瓦伦缇娜回到霜狼关的时候,纪枫和纪桐已经在城墙上等著了。
纪枫的白发在夕阳中泛著金色的光,她的手腕上,金璃盘成了一个圆环,金色的眼睛半闭着。
冬灵蹲在她的肩头,羽毛蓬松著,像一个白色的小毛球。
纪桐站在她身边,他的脖子上没有金璃,肩膀上没有冬灵,但他的嘴角挂著笑。
瓦伦缇娜走上城墙,灰色军服上全是血,左臂吊著绷带,右手缠着布条,脸上有一道新的伤口,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。
她走到纪枫和纪桐面前,停下来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她说。
纪枫看着她,点了点头:“你瘦了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“仗打完了。”
“打完了。”
“赢了吗?”
“赢了。
纪枫的嘴角弯了一下,瓦伦缇娜看到了。
“还有半年。”瓦伦缇娜说。
纪枫的笑容收了一下:“还有半年。”她重复了一遍。
三个人站在城墙上,谁都没有说话。风从北边吹来,带着草原上雪和血的味道。
远处,夕阳正在缓缓落下,把霜狼关的城墙染成了一片暗红色。
椋莺从城墙下面跑上来,手里拿着那把小木剑,跑到瓦伦缇娜身边,拉住她的手,然后跑到纪枫身边,拉住纪枫的手,然后跑到纪桐身边,拉住纪桐的手。
“我们回家吧。”她说。
纪桐低下头,看着椋莺,笑了一下。“好。回家。”
然后他移开目光,看向纪枫。
纪枫没有看他,她在看椋莺,看椋莺的裙子,看椋莺的辫子,看椋莺脸上那个大大的、灿烂的、像向日葵一样的笑容。
她的嘴角微微弯著。
少年的手指动了动,从袖子里伸出来,碰了碰妹妹的手背。只是一下,像蜻蜓点水。
两个人并肩站在城墙上,手没有握在一起,但也没有分开。
瓦伦缇娜转过身,牵着椋莺,先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