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全是茧。
她的围裙上永远沾著面粉,白的,灰的,有时候是黑的——那是炉灰。
她有一条深灰色的围裙,是艾格尼丝给她做的,用了五年,边角都磨毛了,她舍不得换。
因为艾格尼丝在围裙的内侧绣了一行小字:“莉娜的面包坊,吃了会胖。”
莉娜每次看到这行字都会笑,笑着笑着就哭了。
今天早上,她又看到了那行字。她用手摸了摸绣线,针脚细密,像用尺子量过的。艾格尼丝的手艺,整个希佩里亚没有人比得上。
可惜她走了,她走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剪刀,冲向一群玫蓝人。
莉娜把围裙系好,开始揉面。
门被推开了,格里高尔站在门口,头上戴着草帽,脚上沾著泥,手里提着一袋面粉。
“莉娜,今年的新面粉,给你送一袋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不要钱,你给将军烤的面包,她爱吃,我就高兴。”
莉娜接过面粉,沉甸甸的,大概有二十斤。“格里高尔,你这样会把自己送穷的。”
“穷不了。将军回来了,仗打完了,明年收成会更好。”格里高尔在门口的凳子上坐下来,摘下草帽扇风,“莉娜,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?要不要我给你找个帮手?”
“不用,我一个人习惯了。”
“习惯归习惯,但你不能总是一个人。”
莉娜没有接话,她把面粉倒进缸里,加了水,开始揉。面团在她手里翻来覆去,越揉越光滑,越揉越有弹性。
格里高尔看着她揉面的背影,看了一会儿,站起来。“那我走了。地里的土豆还没收完。”
“格里高尔。”莉娜叫住了他。
“嗯?”
“你你明天还来送面吗?”
格里高尔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他的脸被太阳晒成了红褐色,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褶子像一把扇子。
“来。明天送玉米面。”
“玉米面不好揉。”
“那送白面。”
莉娜点了点头,低下头继续揉面。她的耳朵尖红了一小片——被炉火烤的,她告诉自己。
格里高尔戴上草帽,走出了面包坊。他走了几步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莉娜站在炉子前,把面团放进烤盘,动作利落而熟练,像她这个人一样,不拖泥带水。
他把草帽往下压了压,遮住了自己发红的耳朵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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托马斯已经十四岁了。
他的个子蹿得很快,去年还在瓦伦缇娜的肩膀下面,今年已经跟她差不多高了。他的肩膀开始变宽,声音也变了,从男孩变成了男人。
但他还是住在奶奶玛莎的小屋里,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去井边打水,第二件事是去河边练剑。
河边的柳树还在,树干上刻着三道印痕——那是他七岁的时候,瓦伦缇娜帮他刻的身高线。
第一道在膝盖,第二道在腰,第三道在胸口。他站在树干旁边比了比,第四道印痕应该刻在哪?肩膀?他已经到瓦伦缇娜的肩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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