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老橡树下的黄昏
希佩里亚的秋天比霜狼关来得晚,但更浓。
老橡树的叶子黄了大半,风一吹就簌簌地落,像一场金色的雨。
玛莎坐在树下的长椅上,腿上盖著一条褪了色的毛毯,手里握著一根拐杖,闭着眼睛,脸朝着太阳落山的方向。
阳光把她的皱纹照得很深,每一道都像一条干涸的河床,但她的嘴角是往上弯的。
雅各布从教堂里走出来,端著一杯热茶。
他比三年前更老了,头发全白了,背也驼了,但腿脚还算利索。
他走到玛莎身边,把茶杯放在长椅的扶手上,然后坐下来,动作很慢,每一下都像是在跟自己的身体商量。
“茶。”他说。
玛莎睁开眼睛,看了看茶杯,又看了看雅各布。“又是薄荷茶?”
“你不喜欢薄荷?”
“喜欢,但你能不能换点花样?”
雅各布沉默了片刻:“明天换,蜂蜜水。”
“蜂蜜水太甜。”
“那你说喝什么?”
玛莎想了想。“还是薄荷茶吧。”
雅各布点了点头,端起茶杯递给她。玛莎接过茶杯,双手捧著,慢慢地喝了一口。茶还烫著,热气模糊了她的眼睛,但她没有放下杯子。
两个人并肩坐着,看太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。
“雅各布。”玛莎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跟了赛绮小姐多少年?”
“十五年。”
“十五年。”玛莎重复了一遍,声音很轻,“那她走了之后,你怎么办?”
雅各布沉默了很久,太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下面了,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暗红色,像一片正在冷却的炭。
“活着。”他说,“替她活着。”
玛莎转过头看着他,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侧脸上,把他的皱纹照得像一张被折叠了很多次的地图。
“我也是。”玛莎说,“替我的儿子活着。他走了,我还活着。每天早上去教堂,跟上帝说,别让我死得太早,我还得看着托马斯长大。”
“托马斯是个好孩子。”雅各布说。
“你见过他了?”
“见过。昨天他在河边练剑,我路过,他叫了我一声‘雅各布爷爷’。我问他练剑做什么,他说,‘保护奶奶’。”
玛莎的嘴角弯了一下,但眼眶红了。“这孩子,跟他爸一个样。他爸小时候也这么说,‘妈,我长大了保护你’。结果他长大了,去打仗了,就没回来。”
雅各布没有说话,他伸出手,干枯的、布满老人斑的手,轻轻地覆在了玛莎的手背上。
玛莎低头看着那只手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翻过手,让雅各布的手掌贴着她的手心。
两个人的手都很凉,但贴在一起的时候,好像暖了一点。
“雅各布。”玛莎说。
“嗯。”
“明天还来喝茶?”
“来。”
“薄荷茶?”
“薄荷茶。”
玛莎笑了,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。她没有松开雅各布的手。
远处的田野上,格里高尔正赶着牛车往家走,车上装满了刚收回来的土豆。他看到长椅上的两个人,嘴角咧了一下,没有出声,绕了远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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莉娜的面包坊在广场的东边,门面不大,但每天早上出炉的面包香味能飘满整条街。
她习惯在凌晨四点起床,揉面、发酵、整形、进炉,一炉面包要烤半个时辰,她就在炉子边等著,一边等一边把第二天要用的面粉过筛。
炉火映在她的脸上,把她的皱纹照得很柔和。她才四十出头,但手已经像六十岁的人一样粗糙了——常年揉面、搬面粉、端烤盘,指节粗大,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