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字如其人,温如软玉
信是第二天中午送到的。
那是纪桐的字,用词典雅,句式工整,透著一股文墨香。
“纪桐谨奉书于西境侯爵麾下:
敬问侯爵安否。今侯爵困守孤城,仓廪既罄,外援已绝,此非智者所宜久处也。将军亲率精卒三千,星驰至于沙石河畔,合诸营见兵,凡三千五百之众。
若以之仰攻,则雉堞可摧;若以之长围,则门户自溃。
然将军仰体上天好生之德,心恻锋镝之下,不忍以玉石同烬。倘侯爵幡然改图,开城归命,某敢以佩剑为誓,保侯爵身命无虞,家财府库秋毫无犯。
若执迷不悟,迟回两端,则明晨辰刻一至,鼓角齐鸣,三军并进,恐城郭丘墟,悔将何及。
惟侯爵审思而明断之,敬待回音。”
“三千人。”西境侯爵喃喃地说。
“侯爵,”幕僚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会不会是虚张声势?”
西境侯爵没有回答,他盯着城外那片营地看了很久。现在是白天,看不到火把,但他昨天夜里看到了。多得像天上的星星,一晚上都没有熄过。
“就算是虚张声势,”西境侯爵终于开口了,“我们也没有资本去赌,粮草还能撑几天?”
“最多七天,杀马的话能撑十天。
“十天之后呢?”
幕僚沉默了。
西境侯爵转过身,看着议事厅墙上挂著的那幅西境地图。他的目光从沙石河移到了灰脊山脉,从山脉移到了弗里敦邦联盟的版图上,最后落在了那个他曾经很熟悉、现在却觉得无比遥远的名字上——卢塞恩。
“给那个纪桐回信,”西境侯爵说,“我要跟他当面谈。”
---
纪桐收到回信的时候,正在营帐里跟椋莺下棋。
小姑娘的棋艺在这几个月里进步了不少,至少不会再犯低级错误了。
但她还是喜欢用棋子搭城堡,把所有的“兵”排成一排当城墙,把“王”和“后”放在最中间,说这是“缇娜姐姐的霜狼要塞”。
纪桐看了一眼信,然后把信纸折好,塞进袖子里。
“我要出去一趟。”他对椋莺说。
“去哪?”
“去对面的城里。”
“去打坏人吗?”
“去跟坏人喝下午茶。”
椋莺歪著脑袋想了想,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,塞进纪桐手里。
“那你带上这个,缇娜姐姐说,跟人喝茶的时候要带礼物。”
纪桐看着手心里那颗糖,糖纸皱巴巴的,边角还沾著一点灰,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。
他把糖收好,站起来,走出了营帐。
---
会面的地点定在韦斯特堡和霜狼要塞营地之间的空地上,双方各带十个人,不带弓箭,不带弩,只带佩剑。
纪桐到的时候,西境侯爵已经在了。
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头发花白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。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,没有穿铠甲,腰间挂著一把样式古朴的长剑。
他的眼睛很亮,不是年轻人的那种亮,而是一种被岁月磨过之后依然保持着锋芒的亮。
“你就是纪桐?”西境侯爵的声音沙哑,但很稳。
“我是。”
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瞬,纪桐在打量西境侯爵,西境侯爵也在打量纪桐。他们都在用眼睛丈量对方,不是丈量身体,是丈量骨头里的东西。
“信是你写的?”西境侯爵开门见山。
“是。”
“你的字很好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但信里有一句话是假的,”西境侯爵的眼睛眯了起来,“你说你有三千人,你没有。”
纪桐的表情没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