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伦缇娜第一个冲进大帐的时候,主帅正在吃早饭,粥碗端在手里,嘴还张著,看到一把带血的刀劈过来,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倒了下去。
指挥部被端掉之后,正面的一千起义军同时发起了冲锋。朝廷大军群龙无首,乱成一团,被两面夹击打得溃不成军。三千正规军,被不到一千人的起义军打得落花流水,死伤过半,剩下的全跑了。
铁索渡之战,瓦伦缇娜一战成名。
战后,赛绮给她清理手上的伤口。那些被铁锈割出来的口子很深,有些地方能看到骨头。赛绮用盐水给她洗伤口,瓦伦缇娜疼得直冒冷汗,但一声不吭。
“疼吗?”赛绮问。
“不疼。”
“骗人。”
瓦伦缇娜咬著牙,看着赛绮低着头的侧脸。晨光从帐篷的缝隙里透进来,落在赛绮的睫毛上,亮晶晶的,像碎金子。
“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在我们过河的时候发现我们?”瓦伦缇娜问。
赛绮没有抬头,手上的动作很轻很慢。
“因为他们觉得你们过不去。”她说,“人只会防备他们认为可能发生的事。你觉得一个人可能从铁索上过河吗?”
“不可能。”瓦伦缇娜说。
“对。”赛绮把绷带缠好,打了个结,“所以他们不会防备。”
瓦伦缇娜看着自己被包成粽子的手,忽然笑了。
“赛绮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比我能打。”
赛绮抬起头看了她一眼,先左后右地笑了。
“我又不会打仗。”
“你不是不会打仗,”瓦伦缇娜说,“你只是不拿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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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谷。
那是起义的第三年秋天。起义军已经发展到了五千人,声势浩大,朝廷终于坐不住了,派了贵族联军两万余人前来围剿。
瓦伦缇娜带着五千人被堵在了一处山谷里,前后都是山,左右都是峭壁,只有一个出口,被联军死死地堵住了。
断水断粮,第三天,瓦伦缇娜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,看着山谷外面密密麻麻的联军营地。
营帐连成一片,像一片白色的海洋,从山脚一直铺到远处的平原上。
两万人,而她只有五千人,而且已经在山谷里困了三天,士兵们饿得眼珠子发绿,有些人开始啃树皮、挖草根。
“撑不下去了。”副将说,“大人,冲出去吧。死也要死个痛快。
瓦伦缇娜没有回答,她在等赛绮。
赛绮那天发著高烧,躺在一顶临时搭起来的帐篷里,脸色白得像纸。
瓦伦缇娜让人把能找到的水都给了她,但水也不多了。军医说,再烧下去,脑子会烧坏的。
但赛绮还是从帐篷里出来了。
她披着一件旧斗篷,嘴唇干裂出血,走路的时候腿在发抖,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。
她蹲在瓦伦缇娜旁边,看了看山谷外面的联军营地,沉默了很久。
“他们有骑兵吗?”赛绮问。
“有。至少三千骑。”瓦伦缇娜说。
“骑兵怕什么?”
“拒马,陷坑,火。”
“我们没有拒马,没有时间挖陷坑。”赛绮说,“但我们有火。”
瓦伦缇娜看着她。
赛绮指著山谷外面的营地:“他们的营帐是连在一起的。连在一起的营帐,火烧起来不会自己灭。”
“但我们出不去。”瓦伦缇娜说,“火放不出去。”
“不用我们放。”赛绮说,“让他们自己放。”
瓦伦缇娜皱着眉头看她。
赛绮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那个表情瓦伦缇娜后来见过很多次,每次赛绮想出了一个“不太对劲”的主意的时候,都会露出这个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