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因为你怕水,而我了解你
雅各布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,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。
“小姐说,”他缓缓开口,“‘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。但欲加之罪,亦何患无辞。辞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死的辞碰上了活的人,输的永远是辞。’”
瓦伦缇娜听着这句话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赛绮说话的方式,永远是这么绕,但你仔细一想,每个字都有分量。
“她还说了什么?”
雅各布想了想。
“她还说,‘瓦伦缇娜这个人,最大的毛病是不会等。让她等,比杀了她还难受。所以你替我告诉她——等不是什么都不做。等是把剑磨好了,把手握紧了,把力气攒够了,然后等。等那个该出手的时候,一剑下去,不留后患。’”
瓦伦缇娜沉默了很久。
雨小了,从哗哗的声音变成了滴滴答答的声音,像一首曲子快结尾了。
“她了解我。”瓦伦缇娜说。
雅各布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欣慰,又像是难过。
瓦伦缇娜没有哭。她咬著牙,咬得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,眼眶红了,但没有掉一滴眼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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瓦伦缇娜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,烛火跳动着,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忽大忽小,像一个不安分的幽灵。
她终于解开了那个布包。
里面是一把梳子,木头的,很普通,梳齿有几根已经断了。还有一张纸条,纸条上写着几行字,是赛绮的笔迹。圆润,饱满,每一个字母都像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珠子。
“瓦伦缇娜:这把梳子你跟了我三年,梳齿断了好几根,我舍不得扔。你总说我头发乱,其实你自己也好不到哪去。留给你,当个念想。别弄丢了。”
瓦伦缇娜把梳子握在手心里,木头的温度凉凉的,贴著掌心的纹路。
她没有弄丢。八年了,她一直带在身上。只是之前放在霜狼要塞的箱子里,没想到雅各布替她收著,又替她带到了王都。
她把梳子放回布包里,重新系好,塞进枕头底下。
然后她吹灭了蜡烛,躺在硬邦邦的床上,闭上眼睛。
黑暗中,她听到远处传来的钟声,一下一下,沉闷而缓慢,像这座古老城市的心跳。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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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链渡口。
那是在起义的第二年,反抗军被王庭的正规军追着打了三个月,从北境一路退到南边,退到了一条大河边。
河面宽阔,水流湍急,没有桥,没有船,身后是三千精锐追兵,面前是一条过不去的河。
反抗军只剩不到一千人,粮草殆尽,士气低落到了谷底。很多人开始说丧气话:投降吧,散了吧,反正也打不过。
瓦伦缇娜当时才十九岁,刚被推举为反抗军的将领不到半年,心里慌得不行,但脸上不能表现出来。
她站在河边,看着对岸的悬崖和密林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赛绮走到她身边。那一年赛绮十八岁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裙,头发用一根木发簪别著,手里拿着一卷皱巴巴的地图。
她是反抗军的军师。她不拿剑,不骑马,甚至连走路都比别人慢半拍,但她总能在最乱的时候说出最清楚的话。
“铁链。”赛绮说。
瓦伦缇娜看着她。
“河面上有铁链。”赛绮指著河面上隐约可见的几道黑线,“以前这里有座桥,烧了,但铁链还在。人可以攀著铁链过去。”
瓦伦缇娜看了看那几道铁链,又看了看河面。河水浑浊,流速很快,铁链在河面上方大约一丈高的地方悬著,两端固定在两岸的石墩上。
最细的铁链也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