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不杀了,再也不杀了
夕阳把河床染成了暗红色,像一条凝固的血河。
瓦伦缇娜忽然想起了一个很久以前的场景。那时她刚和赛绮起义,有一天傍晚,两个人坐在营地边,看北方的落日。
赛绮问她:“你杀过人吗?”
“杀过。”
赛绮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话。那句话瓦伦缇娜记了很久,大概会记一辈子。
“那就忘掉吧,但从今以后,每杀一个人之前,先问自己一句——如果这个人放下剑,你还杀不杀?”
瓦伦缇娜当时没有回答。
现在,她骑着马,走在西境干燥的黄土路上,身后跟着五百骑兵,头顶是一片暗红色的、正在消逝的晚霞。
她在心里回答了赛绮。
“不杀了。”
伏击战打得很顺利,顺利得让瓦伦缇娜觉得有点不真实。
叛军的运粮队果然在第三天中午出现在了沙石渡口。三百辆大车,一千多押运的士兵,浩浩荡荡地沿着河床往东走。
车辙在干裂的河底压出深深的印痕,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,隔了二里地都能看到。
瓦伦缇娜趴在西侧高地的土坡后面,嘴里叼著一根干草,眯着眼睛看着那条慢慢蠕动的长龙。
她的五百骑兵藏在弯道后面的沟里,马嘴上全勒了嚼子,马蹄上包了布,安静得像五百尊石像。
等运粮队的头到了弯道,尾巴还没进河床的时候。
这个时机很重要,太早了,后面的车会退出去;太晚了,前面的车会冲出弯道。
必须卡在最中间,把整条长龙拦腰截断,头尾不能相顾。
这是赛绮教她的。
运粮队的前锋终于进了弯道,瓦伦缇娜吐出嘴里的干草,右手按上了剑柄。
“准备。”
弓箭手们拉开了弓弦,骑兵们握紧了长矛。
运粮队的中军进入河床最窄处时,瓦伦缇娜站了起来。
“放箭!”
三百支箭矢同时离弦,在空中画出一道黑色的弧线,然后像暴雨一样倾泻在河床里。叛军的士兵完全没有防备,第一轮箭雨就放倒了上百人。
马匹受惊,嘶鸣著前蹄腾空,把车夫从车上甩下来。大车互相碰撞,粮袋滚了一地,河床里瞬间乱成一锅粥。
“骑兵,冲!”
五百骑兵从弯道后面的沟里冲出来,马蹄翻飞,黄土飞扬,像一股泥石流一样从侧面撞进了运粮队的腰部。
瓦伦缇娜冲在最前面,长剑在阳光下闪著刺目的光,第一击就把一辆大车的车辕砍断了。大车侧翻,堵住了后面的路。
她没用火攻,沙石河太干了,河床两边都是枯草,一把火下去,叛军的粮草是烧了,但西境三年的草场可能都缓不过来。
这片土地上的人已经够苦了,她不想再添一把火。
赛绮知道的话,大概会笑——是那种先左后右的笑。
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。叛军的运粮队被完全切成三段,首尾不能相顾。
前面的试图冲出弯道,被拒马堵死了;后面的试图撤退,退路已经被陷坑和骑兵封住了;中间的被夹在河床里,进退不得,上天无路,入地无门。
一千多押运士兵,战死了不到三百,剩下的全投降了。
瓦伦缇娜站在一辆翻倒的大车上,看着那些被俘虏的叛军士兵一个一个地被绑起来。他们跟北境的草原部族骑兵不一样,说的是跟她一样的语言,长著跟她差不多的脸,有些人甚至可能跟她的士兵沾亲带故。
西境和北境之间没有不可逾越的屏障,几十年来,两边的人通婚、迁徙、做生意,早就分不清谁是谁了。
“大人。”亲卫队长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本缴获的账册,“叛军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