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火烧起来了
林提督一愣:“谁?”
“敌人。
“谁不怕火?”
瓦伦缇娜没有解释,她的手指在海图上画了一个圈,把整个珍珠港圈了进去,然后又画了两个箭头,指向港口外两侧的礁石群。
“他们的船,停在哪里?”
林提督指著港外东南方向的一个小岛:“主力舰队停在这里,距离港口二十里。快船和火攻船停在前哨,距离港口只有八里。”
“水深多少?”
“主力舰队那边水深三十丈以上,大船没问题。前哨那边浅一些,十来丈。”
瓦伦缇娜的手指在那个小岛和前哨之间来回划了两遍,然后抬起头。
“林提督,你手下还有多少船?”
“能打仗的,不到四十艘。其中二十艘已经带伤了。”
“火攻船呢?”
林提督苦笑:“我们的火攻船上次全被他们的火炮打沉了,现在一艘都没有。”
“不用他们的火攻船。”瓦伦缇娜说,“用我们的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,瓦伦缇娜没有睡觉。
她带着水师仅剩的工匠和士兵,把港口里所有能动的小船全部改造成了火攻船。不是那种装满了干柴和火油、冲上去同归于尽的传统火攻船,她在霜狼关烧过游牧骑兵,知道火怎么烧才烧得久、烧得狠。
她在每艘小船的船舱里埋了三层陶罐,罐子里装的是从渔民那里收来的鱼油和松脂,混合了硫磺和硝石。陶罐之间用浸过油的麻绳连接,一点火,整艘船会在几个呼吸之间变成一个移动的火炉。
船体外面钉了一层湿沙袋,防止火还没烧到敌人就先把自己烧了。
桅杆顶端绑了一根长竿,竿头缠了浸油的麻布——这是“火舌”,用来点燃敌船的帆。
“这些船太小了,”林提督看着那些改造好的小船,有些怀疑,“敌人的大船比它们大五倍,撞都撞不动。”
“不用撞。”瓦伦缇娜蹲在一艘小船的船舷上,检查著陶罐的密封情况,“风向会替我们撞。”
她站起来,看着东边海面上那层灰蒙蒙的雾。
“明天早上,刮东南风。”
林提督跟着她看向海面,什么也没看出来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伤口的痒。”瓦伦缇娜抬起左臂,那道已经长好了的刀疤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发红,“北方人管这叫‘骨头里的天气’。东南风一来,他们的船会被风吹得往港口靠。我们只需要把火攻船放到上风口,点着了,剩下的交给风。”
林提督张了张嘴,想说“这也太冒险了”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他想起了瓦伦缇娜在北境打过的那些仗——火烧河床,壕沟困敌,孤军深入斩首敌帅。这些仗没有一仗是“稳妥”的,但她都赢了。
“好。”林提督说,“我信你。”
决战那天,天还没亮,珍珠港里就动了起来。
瓦伦缇娜把三百骑兵留在了岸上,骑兵在海里没用,但她让他们在码头列阵,盔甲擦得锃亮,长矛举得整整齐齐,远远看去像是至少三千人。
这是赛缇曾教她的虚张声势,她一直记得。
她自己登上了一艘老旧的福船,船体上全是弹痕和火烧的痕迹,但龙骨还是好的,吃水稳,跑起来不慢。
林提督站在她旁边,手里攥着令旗,指节发白。
“什么时候放火攻船?”
“等他们进来。”瓦伦缇娜举著一只单筒望远镜,盯着港口外那片黑压压的敌舰,“等他们觉得要赢了的时候。”
辰时三刻,东南风果然起来了。
起初还很轻,但不到半个时辰风就变大了,把港口的浪推得一浪高过一浪,拍在礁石上溅起一人多高的水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