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你和她不像,却又让我看到她
“他当时在封地赈灾,离京城六百里。听说母妃病重,连夜赶回去。结果半路上遇刺,车队被炸翻,随行死了十七个人。”
“六殿下命大,只是伤了手臂。但从此以后,他再也不敢离开京城。因为他母妃还在宫里,而宫里每一口井、每一道菜、每一件衣服,都可能是刀。”
椋莺坐在箱子上,小手攥着裙摆听的认真。
“所以六殿下被软禁了。”椋莺小声地说。“不是用绳子,是用他母妃的命。”
瓦伦缇娜低下头,看着这个黑发绿眼的小女孩,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柔软了一瞬。
“对,”她说。“所以赛绮让我南返,不只是为了争储,而是为了先把六殿下的母妃从宫里救出来。”
她转身从案几上抽出一张地图,铺在沙盘旁边的空地上。那是一张京城皇城的详细布局图,每条甬道、每道宫门、每处暗哨都标得清清楚楚,上面用红墨画了许多箭头和圆圈,密密麻麻,像是一张蛛网。
“赛绮已经安排好了。”瓦伦缇娜蹲下来,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处偏远的宫殿。“这是淑妃,就是六殿下母妃住的永宁宫。”
“这里位置偏僻,离最近的宫门有两道墙。八公主的人守在四个方向,明哨六个,暗哨至少四个。”
她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一条虚线移动。
“赛绮的计划是,趁大皇子三日后在宫中设宴拉拢朝臣,各宫防卫都会松懈的时候动手。从这条暗道进永宁宫,把人换出来,再用送恭桶的车运出宫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兄妹俩。
“暗道是赛绮花了八个月挖的,知道的人只有三个,她、我,还有一个已经死了的工部老匠人。”
“换出来的人选也安排好了,是个身形与淑妃相仿的死囚,服了哑药,脸上再烧伤。这样就算八公主的人发现,也认不出是不是本人。”
她说完,沉默地看着他们。
纪枫低头看着地图,宝石蓝的眼睛微微眯起,像是在高速运转某种普通人看不见的计算。片刻后,她抬起头。
“这个计划,赛绮跟你说了多久了?”
“两个月前就定下了,她让我打完霜狼关直接南返,三日后动手。”
“但你现在没有赛绮了,”纪枫说。“你没有她的情报网,没有她安排的内应,不知道那个工部老匠人死后,暗道有没有被人发现。你甚至不知道”
她斟酌了一下用词:“你甚至不知道,八公主是不是故意放出淑妃被下毒的消息,等的就是你们去救。”
帐中再次安静下来,纪桐看了一眼妹妹,又看向瓦伦缇娜。他发现这位大将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像是早就想过这些。
“你说得都对。”瓦伦缇娜站起来,身姿笔挺。“但没有赛绮,我也要救她。六殿下在京城等了三个月,每天看着他母妃被人下毒、被人折磨,他什么都没说,什么都没做。”
“因为他知道,如果我贸然回京,八公主的人会在路上把我也杀了。”
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。
“他等了三个月,等我把北境的仗打完,等赛绮把一切安排好。现在我回来了,赛绮死了,但淑妃还在宫里等着人去救。”
她看向纪枫,目光如刀。
“所以,你们如果真能替代赛绮,那就告诉我,救,还是不救?怎么救?”
纪枫张了张嘴,刚要说话,纪桐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。
“让我来。”他低声说。
纪桐走到地图前,蹲下来,修长的手指沿着那条虚线慢慢划过。他的水蓝色眼睛温润如水,看着地图的目光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。
“救是一定要救的。”他说,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“但不按原计划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