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失踪的正义
“翎。
桐的声音终于划破了长久的寂静,那声呼唤温和得如同讲述一个褪色的旧梦,却又透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意,“你觉得安明竹这个人怎么样?”
江翎怔住了,没料到他会在这样的时刻抛出这样一个问题。她垂下眼帘,努力在记忆中勾勒那人的模样。
端正的五官,永远严肃的面容,举手投足间既有官威却又刻意保持着温和的分寸。
她想起他递给他们令牌时的郑重,想起他亲自送他们出府时的周到,想起他站在堂上审问梁远山时那不怒自威的气场
“他应该是个正直的人吧?”她迟疑着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,“一开始对咱们就很客气,后来也一直在配合调查。要不是他给咱们那块令牌,咱们在镇上查案也不会那么顺利”
“顺利”
桐轻轻重复这两个字,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。那笑容依然温润如玉,却不知为何,让江翎觉得脊背上爬过一丝凉意,如同有看不见的指尖轻轻划过。
“对,太顺利了。”
江翎的眉心挤出深深的纹路,雨水顺着那些纹路滑落,像是为她突然涌起的困惑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
“你想,”桐转向她,那双惯常温柔的眼睛里此刻映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光,“咱们拿到令牌之后,去梁府搜查,刚好就找到了那两封致命的信;去药铺,掌柜刚好还留着那张关键的收据;去听雨轩,那小二刚好那天当值,刚好听见了那场争执;从梁府翻墙出来,那家仆刚好从那经过,刚好说出了那番话”
他顿了顿,目光越过雨幕,投向虚无的远方,仿佛在细数那些过分巧合的“刚好”,每一个都像是命运精心布置的棋子。
“每一个环节,都刚好有人证,刚好有物证,刚好让咱们顺顺当当地找到,就像”
“就像有人把证据一件件摆好,只等著咱们去拿。”
纪枫的声音从旁侧飘来,很淡很轻,淡得如同这漫天雨丝,无处不在,却又触不可及。那声音里没有情绪,却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让人心悸。
江翎眨了眨眼,雨水刺痛了她的眼睛,她却顾不上眨。
“可是”她挣扎着开口,声音里透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,“安明竹他”
“你知道安明竹是怎么坐上这个司寇之位的吗?”
桐打断了她,声音依旧温和,却带着深秋凉意,不动声色地渗入骨髓。
江翎怔怔摇头,雨水顺着她的动作甩落,砸在脚边的积水里,溅起细小而破碎的水花。
桐沉默了片刻,他的目光穿透重重雨幕,仿佛望向了另一个时空,另一段被尘封的过往。
“三个月前,兰安镇发生过一件事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悠远得像从岁月深处传来,“那时候的司寇,不是安明竹,而是他的亲弟弟——安明远。”
“安明远在这个位置上做了三年,三年里,他为官清廉,从不收受贿赂,断案公允,口碑极好。镇上的人提起他,没有不竖大拇指的,都说他是个百年难遇的好官。”
桐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如同雨滴敲打在青石板上,一下一下,敲进江翎的耳中。
“但有一天,安明竹向知府递了一份密报。密报里说,安明远贪墨了赈灾银两,中饱私囊。”
江翎的嘴唇微微张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雨水顺着她的唇缝渗进去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咸涩。
“证据确凿。”桐继续道,声音依旧平静如水,波澜不惊,“账本,证人,银子的去向,一应俱全,环环相扣。安明远被革职查办,锒铛入狱。而安明竹,因为这一场大义灭亲的义举,被破格提拔,名正言顺地接替了弟弟的位置。”
他说完,目光落在江翎脸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