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,他放下茶盏,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,缓缓开口,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,带着岁月的回响。
“寻真她从小就与别的孩子不同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悠远,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黑暗,看到了某个早已远去的身影。
“旁人家的姑娘,喜欢胭脂水粉、诗词歌赋,聚在一起便是谈论衣裳首饰,或是谁家公子才情出众。她倒好”
他苦笑一下,摇了摇头,“从会识字起,就缠着我问,百姓过得如何,今年收成好不好,赋税重不重,边关的士卒冬天有没有棉衣穿。我那时只当是孩子好奇,哄她几句便罢了。谁知她越长越大,这性子却一点没改。”
他的声音里透出复杂的情绪,有无奈,有心疼,也有一丝隐约的骄傲。
“我说她,姑娘家不该操心这些。她不服气,板著小脸跟我辩,说什么”他回忆著,模仿著女儿当年的语气,声音里带上一丝稚嫩的倔强。
“‘父亲,您常说,食君之禄,担君之忧。女儿虽不食君禄,却食百姓之粟,穿百姓之衣。若不能救民于水火,生有何益?’”
他学得惟妙惟肖,仿佛那个执拗的小姑娘就站在眼前。可随即,那抹因回忆而生出的微光便黯淡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悲恸。
“那时候她才十三岁。”他喃喃道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十三岁”
纪枫的目光微微一动,却依旧安静地坐着,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。但那眼神微微一颤,仿佛心底有一根弦,被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许相没有察觉,只是继续说著,声音在空旷的厅中回荡,带着某种近乎宣泄的意味。
“我以为她只是一时少年意气,长大了、懂事了,自然就明白哪些事该管,哪些事不该管。谁知这些年过去,她不但没改,反而越发认真了。读了那么多书,写了那么多策论,甚至甚至悄悄托人递到朝堂上。有些,我竟全然不知。”
他摇了摇头,神色复杂,有几分无奈,几分心疼,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。
“我责骂过她,说这些事不该她管,朝堂自有朝堂的规矩,让她安心读书,日后寻个好人家便是。可她只是笑笑,说”
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更轻了,却字字清晰,“‘父亲,女儿生在宰相家,若不能替百姓说几句话,那才是辜负了这身份。’”
他垂下头,肩膀微微颤抖,半晌说不出话。
江翎听得心头一紧,忍不住侧头看了纪枫一眼。烛光下,女孩的侧脸线条柔和,还能看到隐约的婴儿肥,只有那双眼眸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。
“她这次南下”许相的声音更加低沉,几乎是喃喃自语,“名义上是随我省亲散心,实际上,是她自己要求的。”
“她说在京都待久了,看到的都是奏章上的文字、朝堂上的争论,想亲眼看看地方民情,看看朝堂的政令到底有没有落到实处,百姓的日子过得究竟如何。”
他抬起头,眼眶泛红,却已无泪,或许是泪已流干。
“我拗不过她,想着有护卫跟随,兰安镇又是小地方,应当无事。谁知谁知”
他没有说下去,厅内再次陷入沉默,那沉默像一块巨石,压在每个人心上。
许久,许相才深吸一口气,缓缓吐出,仿佛要将胸中郁结的浊气一并清空。他的目光扫过三人,最后落在纪桐脸上,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。
“寻真来到兰安镇后,曾与几位故交子弟会面。其中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,“有我的同年好友,户部侍郎梁远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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