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驴在城门口被拦下了。
守门的兵卒皱着眉,盯着驴背上那个浑身酒气、腰挂葫芦的古怪老头,又看看他身后马背上的段羽和谢诚之——一个劲装带弩,一个灰衣带伤,怎么看都不象良民。
“路引。”兵卒伸手。
段羽下马,从怀里摸出块铜牌。牌上刻着虎纹,中间一个“北”字。兵卒脸色一变,立刻躬身退开。
“原来是北府军的爷,请,请。”
祝七晃晃悠悠骑驴进城,经过兵卒身边时,从褡裢里摸出个铜钱,拇指一弹,铜钱不偏不倚落进兵卒胸前的皮囊里。
“赏你的,买酒喝。”他咧嘴笑,露出一口黄牙。
兵卒愣住,等驴走远了才掏出铜钱看——是枚普通的五铢钱,但入手冰凉,钱身上沾着点暗红色的粉末,闻着有股奇异的甜香。他摇摇头,将钱塞回怀里,转身继续守门,却没发现自己的脖颈后,悄悄爬上了一只米粒大的红虫。
“你给他下了蛊?”段羽打马跟上,低声问。
“一点‘听话蛊’,十二个时辰内,他看见什么异常都不会上报。”祝七又灌了口酒,“这建戛纳,眼线太多。小心点好。”
三人穿街过巷,专挑僻静处走。祝七对建康的熟悉程度不亚于段羽,哪条巷子有狗,哪家铺子后门常开,他都清楚。走了约两刻钟,来到秦淮河边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前。
院门是黑漆的,门楣上光秃秃,连个门牌都没有。祝七下驴,也不敲门,伸手在门框上沿摸了摸,摸出把钥匙,开门进去。
院里很安静。正中一棵老槐树,树下石桌上摆着残局。东厢房门窗紧闭,西厢房的门虚掩着,里面隐约有药味飘出。
祝七在院中停步,鼻子抽了抽,眉头皱起:“金疮药里掺了‘百里香’?王瞎子那老家伙,还是这个习惯。”
他转头对谢诚之解释:“百里香止血生肌是好,但气味特殊,三十步内经久不散。老子在三条街外就闻到了。这老头,躲了六十年,还是不会藏。”
说着,他径直走向西厢房,从驴背褡裢里拎出个布包,推门而入。
谢诚之和段羽跟进去。屋里很暗,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天光。诸葛无忧躺在靠墙的竹榻上,盖着薄被,脸色青灰,嘴唇乌紫,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。王衍走前留下的“回春蛊”药力显然已散,他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。
祝七走到榻前,放下布包,也不把脉,直接掀开被子,扒开诸葛无忧的前襟。心口处,一个拳头大的乌黑印记正在缓慢扩散,边缘已蔓延到锁骨。
“蛟毒入心,阳寿反噬,还混了点儿别的东西……”祝七眯眼,鼻子抽了抽,脸色一沉,“是‘锁魂蛊’?呵,蓝凤凰那丫头,真给这娃子下了这个?这哪里是锁魂,这是催命!把毒和反噬之力强行锁在心脉里,外表看着平稳,内里烂得更快!顶多再撑一天!”
“蓝凤凰说她去取还魂草……”谢诚之急道。
“取个屁!”祝七啐了一口,从怀里摸出个玉盒,比王衍那个大得多,也精致得多。打开,里面赫然是一株完整的、叶片肥厚、暗红近黑的新鲜还魂草,甚至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气。“那叛徒的话也能信?她一出建康,怕就是直接找赫连姝报到去了!真以为这救命的玩意儿,是去毒龙潭现摘的?这草,是老子师父当年留下来的!”
他说着,熟练地掐下两片最肥厚的草叶,放进嘴里快速嚼碎成糊,然后俯身,捏开诸葛无忧的下颌,将草糊渡了进去。动作干脆利落,毫无尤豫。
接着,他从布包里翻出个皮卷展开,里面是数十枚长短不一的银针。他出手如电,连刺诸葛无忧心口、头顶、足心十几处大穴,每一针落下,诸葛无忧的身体便轻颤一下,脸色也随之好转一分。
“老子能找到这儿,是沿路问了北府军在江淮的暗桩。谢玄那小子,手伸得够长,消息也灵通。”祝七一边捻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