波哥大,下午三点。
莫拉莱斯今年四十岁,头发已经开始稀疏,鬓角有些发白。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,领带系得很紧,领口有一颗扣子没扣。他的左手拿着一杯咖啡,咖啡已经凉了,但他没有喝。
桌上有一份文件,摊开着,上面有一张模糊的照片。照片里是一个瘦削的男人,站在一个破旧的院子里,正在和一个女孩说话。照片的角度是从侧面拍的,男人的脸只能看到半边。
莫拉莱斯转过身,走回桌前,拿起照片。
他放下照片,拿起旁边的另一份文件。这是一份档案,封面上印着"机密"两个字,已经有些褪色了。档案的日期是三年前。
莫拉莱斯翻开档案,第一页是丹尼尔的个人资料。出生日期,家庭背景,教育程度,工作经历。工作经历那一栏写着:古兹曼集团外围成员,职责包括巡逻、运输、"清理"。
莫拉莱斯的目光在"清理"两个字上停了一下。
他继续翻。第二页是丹尼尔的逃跑记录。三年前,丹尼尔在一次"清理"任务中拒绝执行命令,随后逃离了圣米格尔。他去了巴拿马,然后从巴拿马去了联邦,在矿区打黑工。
莫拉莱斯放下档案,走到墙边的白板前。白板上贴著几张照片,用红线连着。最中间是玛塔的照片,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,短发,眼神很坚定。玛塔的照片周围连着几张小照片,都是圣米格尔镇的农民,有些已经打了叉。
莫拉莱斯看着白板,站了很久。
三年前,玛塔在圣米格尔组织农民合作社,试图让古柯农转型种咖啡。合作社初期很成功,有三十多户农民加入。然后玛塔"消失"了,她的两个孩子也一起"消失"。合作社瓦解,农民们回去种古柯,一切恢复原状。
莫拉莱斯知道玛塔去了哪里。她还活着,但被带走了。带到联邦,保护性监护。名义上是保护,实际上是切断她的根。没有她,合作社就死了。
这是莫拉莱斯的手笔。或者说,是他执行的命令。
他走回桌前,拿起那份新报告。报告是他的线人今天早上送来的,来自圣米格尔镇。
莫拉莱斯看着报告,眉头皱了一下。
表哥。丹尼尔在联邦没有亲戚,他的档案里写得很清楚。父母双亡,没有兄弟姐妹,只有一个妹妹在圣米格尔。
这个美国人是谁?
莫拉莱斯拿起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。电话响了三声,接通了。
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。
"二十四小时。"莫拉莱斯说,然后挂断了电话。
他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的街道。一辆黑色轿车驶过,车窗是深色的,看不清里面的人。
莫拉莱斯想起三年前的事。
那时候,他也站在这扇窗前,看着同一条街道。雷耶斯。命令来自华盛顿,不是来自波哥大。玛塔的合作社影响了当地的古柯产量,而古柯产量影响了反毒预算。反毒预算减少了,很多人的饭碗就保不住了。
莫拉莱斯执行了命令。他没有杀玛塔,他只是把她带走了。带走一个人,比杀死一个人更彻底。杀死一个人,她会成为烈士。带走一个人,她会成为失踪者,一个谜,一个警告。
玛塔的孩子也被带走了。这是莫拉莱斯的主意。有孩子在手里,玛塔就不会乱说话。这是标准的操作程序。
三年来,玛塔一直住在联邦的一个小镇上,有专人看守。她的孩子被送进了学校,接受联邦教育。玛塔尝试过逃跑,但失败了。现在她已经不尝试了,她只是活着,每天看着窗外,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机会。
莫拉莱斯有时候会想起她。他对她没有愧疚,他从不愧疚。他只是好奇,好奇一个人可以在那种状态下活多久。玛塔已经活了三年,比他预期的要长。
现在,又出现了一个美国人。
莫拉莱斯走回桌前,拿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