扭的名字：米格尔·罗德里格斯。佩德罗的侄子。
"他今年十九岁。"佩德罗说，"去年从学校出来，找不到工作。古兹曼的人来村里招人，说种古柯能赚大钱，还借给他种子钱。"
苏淮翻到下一张纸。这是一张收据，写着收到米格尔交来的古柯叶一百公斤，抵扣借款利息十五万比索。
再下一张，又是一张收据。古柯叶一百二十公斤，抵扣利息十八万比索。
"他种了整整一年。"佩德罗说，"每天从天亮干到天黑，割叶子，晒叶子，打包。一年下来，交上去的利息刚好够还借款的利息。本金，一分都没还上。"
苏淮继续翻。后面还有更多的收据，更多的借据。有一张是新的借款，十万比索，用于购买化肥。还有一张是罚款单，因为米格尔"偷懒"被扣了五万比索。
"他现在欠多少？"苏淮问。
"一百二十万比索。"佩德罗的声音很平，"加上利息，下个月就一百四十万了。"
"他一年能挣多少？"
"如果全部收成都能自己卖，大概两百万。"佩德罗说，"但古兹曼规定，所有古柯叶必须卖给他的人，价格是市场价的一半。扣掉种子钱、化肥钱、工具钱、管理费，最后到手的，刚好够还利息。"
苏淮放下那叠纸。
"所以，他永远还不完。"
"永远还不完。"佩德罗重复了一遍，"除非他死。"
屋子里安静了。床上传来年轻人微弱的呻吟声，还有粗重的呼吸声。
苏淮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外面的光线很刺眼，他眯起眼睛，看着远处的山。古兹曼的庄园在山顶上，白色的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"这个种子钱，"他说，"镇上多少人欠著？"
佩德罗走到他身边，两个人并排站着。
"百分之八十。"他说，"几乎每家都欠。有的欠得多，有的欠得少。但不管是多是少，都还不完。"
"还不上会怎么样？"
"古兹曼的人会来收房子，收地，收人。"佩德罗说，"男人去种植园当苦力，女人去城里做活，孩子"
他没有说下去。
苏淮转过头，看着佩德罗。
"你欠吗？"
佩德罗点了点头。
"我欠了十五年。"他说，"我父亲欠的，他死后债转到我头上。我原本有个妻子，两个孩子。五年前，古兹曼的人来收债，我妻子带着孩子跑了，去了波哥大，再也没消息。"
他说这些的时候，语气很平，没有任何起伏，只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。
"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？"苏淮问。
"我能去哪？"佩德罗说，"去波哥大？我没有身份证，没有学历，没有技能。在波哥大，我连要饭都要不到。"
他转过头，看着苏淮。
"至少在这里，我还有一家杂货店。虽然赚的钱大部分都交了利息，但至少，"他停顿了一下，"我还活着。"
苏淮没说话。他看着远处的山，看着那些绿色的山坡，那些被整齐排列的古柯种植园覆盖的山坡。
古兹曼说得对。他给这里的人提供了工作，提供了收入，提供了活下去的机会。但他没有说的是，这种机会是有代价的。代价就是永远还不完的债务，永远无法摆脱的控制，永远失去的选择。
这不是帮助。这是奴役。一种更精致、更隐蔽的奴役。
"米格尔需要血清。"苏淮说，"抗蛇毒血清，还有大剂量的抗生素。波哥大的医院才有。"
"我知道。"佩德罗说，"但我去不了。古兹曼的人在检查站守着，没有他的许可，任何人不能出镇。"
"如果你去求古兹曼呢？"
佩德罗的眼睛里闪过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