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尼尔看着苏淮,目光很直接。
苏淮看着丹尼尔。丹尼尔的脸上有一种很深的担忧,不是为自己,是为别的人。
他转过头,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卡米拉。卡米拉正在看着他们,但没有靠近。
苏淮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丹尼尔看着他,看了很长时间。然后他叹了口气,转身走回椅子旁边,拿起锤子。
苏淮没再说话。他走进屋里,把急救包放回背包里。
卡米拉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。
苏淮转过身,看着她。
苏淮走到门口,站在卡米拉面前。阳光从院子里照进来,在他的脸上形成明暗交错的光影。
卡米拉看着他,目光里有东西在转。然后她低下头,转身走进厨房。
苏淮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。他想起丹尼尔说的话,想起古兹曼的警告,想起那些规矩。
但他也想起罗莎的眼睛。那种很深的东西,不是感激,不是希望,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。一个人被另一个人看见时,才会出现的东西。
午饭是玉米面糊和煮豆子。三个人坐在桌子旁边,默默地吃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勺子碰到碗底的声音。
吃完午饭,苏淮又出去了。
他去了罗莎家,检查她的伤口。伤口看起来好一些了,红肿消退了一些,分泌物也少了。
苏淮给她换了药,重新包扎好。临走的时候,罗莎叫住他。
苏淮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。
消息传得很快。
下午的时候,有人来敲丹尼尔家的门。是一个中年女人,带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。男孩的额头上有一块淤青,眼睛周围肿了起来。
苏淮看了看男孩的伤。只是皮外伤,没有伤到骨头,清理一下包扎好就行。
他让男孩坐下,用碘伏清理伤口,贴上创可贴。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。
女人愣了一下,然后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傍晚的时候,又来了两个人。一个是老头,手腕上有一道割伤,是干活的时候被镰刀划的。一个是年轻女人,手臂上有一块烫伤,是做饭的时候被热油溅到的。
苏淮一一处理,都是简单的伤口,清理、消毒、包扎。他每次都拒绝收钱。
天快黑的时候,丹尼尔回来了。他看见院子里站着几个人,都是来找苏淮看病的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他走到苏淮身边,压低声音。
苏淮处理完最后一个病人,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丹尼尔没说话。他看着苏淮,看了很长时间。然后他叹了口气,转身走进屋里。
苏淮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些离开的人。他们的脚步声在土路上渐渐远去,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他走到水槽边,拧开水龙头洗手。
水龙头里只有细细一股水,带着一股铁锈味。他想起罗莎说的话。
苏淮看着那根生锈的水管,站了很久。
水管从墙上伸出来,表面覆盖著一层红褐色的锈迹,有些地方已经腐蚀出小孔,水从孔里渗出来,在墙上留下深色的痕迹。
他想起今天来看病的那些人。老头的手腕,年轻女人的手臂,男孩的额头,罗莎的小腿。都是小伤,但如果不处理,都会变成大问题。
这个镇子缺少很多东西。医生。药。干净的水。修好的水管。
古兹曼提供了工作,提供了收入,提供了活下去的机会。但他没有提供这些。
或者说,他提供了,但代价是永远还不完的债。
苏淮关上水龙头,看着手上残留的水渍。水是浑浊的,带着一点铁锈的颜色。
他想起古兹曼在庄园里说的话。
也许是对的。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。
但他可以开始。
从一件小事开始。从一个伤口开始。从一根生锈的水管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