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 圣米格尔
丛林退去的时候,声音先变了。
虫鸣不再密集。鸟叫从单一的尖锐变成杂乱的合唱。然后是风,穿过树叶的缝隙,带来一种新的气味:炊烟、烤玉米、牲畜粪便。
热气从地面往上蒸。苏淮的衬衫已经湿了第三遍,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,在锁骨的位置汇成一条线。他走在丹尼尔后面五十步的位置,鞋子上全是泥,每走一步都能挤出水。背包带子勒进肩膀里,磨出一片发红的印子。
丹尼尔的步伐没有放慢。他的背挺得很直,和四天前进入丛林时一样。但苏淮注意到他的肩膀收紧了,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把缺了口的刀。
他们走出最后一片灌木丛,站在一条土路的边缘。
土路的尽头是圣米格尔。
小镇比从远处看的时候更破败。街道是泥地,没有铺柏油,路边有几条狗在翻找垃圾。两边的建筑大多是单层的,墙面涂著褪色的油漆,有黄色、蓝色、粉色,但很多地方已经剥落,露出下面的砖块。屋顶是铁皮的,有些生了锈,在阳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。
街道上有人。不多。一个女人推著一辆独轮车,车上装着几袋玉米。两个男人坐在一家杂货店门口的塑料椅子上,手里攥著啤酒瓶,眼皮耷拉着。一个光脚的小孩在路边踢一只瘪了的足球。
苏淮扫了一眼街道两侧。女人,孩子,几个壮年男人。没有老人。一个都没有。
丹尼尔站在土路的边缘,盯着小镇看了很长时间。
他们沿着土路走进小镇。
路过的几个人看了看他们,没出声。那个踢球的小孩停下来,眼睛里有一种和年龄不匹配的警惕。丹尼尔对他点了点头,小孩转身跑了。
一辆黑色皮卡从他们身后驶过来。车速不快,车斗里站着两个人,穿深色t恤,腰间鼓囊囊的。驾驶座的人戴着墨镜,朝苏淮的方向扫了一眼,没停。皮卡驶过去的时候,路边的女人把头低下,两个喝啤酒的男人把目光移开。
丹尼尔的脚步没变,但他的手从腰间移开了。
他们拐进一条更窄的路。两边的墙高了一截,墙头插著碎玻璃。字,有日期,还有一句话:&34;aqui urio iguel&34;。
苏淮看了一眼,没问。
走了五分钟,他们没有停在那栋房子前面。丹尼尔走过了它,继续往前。
苏淮没问。
又走了两分钟,丹尼尔在一家小餐馆前停下来。餐馆很小,门面只有一扇卷帘门的宽度,招牌是手写的,字迹已经模糊。门口摆着两张塑料桌,一张上面放著一瓶没喝完的阿瓜帕内拉,苍蝇在瓶口打转。
丹尼尔站在门口,往里面看。
苏淮跟着他的目光看进去。灶台后面,一个女孩正在擦台面。十六七岁,瘦,黑色的长发扎成马尾,眼窝有点深。她穿着一件领口松了的灰色t恤,外面套了一条洗到发白的围裙,手指关节处有几道细小的裂口。
她抬起头,看见了门口的人。
手里的抹布掉在灶台上。
声音很轻。带着三年没有听到回应的那种犹豫。
丹尼尔点了点头。
女孩的眼眶一下就红了。她没有哭,嘴唇动了几下,没说出话。她从灶台后面绕出来,走到丹尼尔面前,抱住了他。
丹尼尔的手抬起来,拍了拍她的后背。动作很慢,很轻,带着三年未碰触过的生疏。
女孩放开他,退后一步,用围裙的角擦了擦眼睛。她的目光移到苏淮脸上。
苏淮点了点头。
卡米拉盯着他看了几秒。目光很直接,不躲闪,在打量他。然后她把围裙解下来,搭在灶台上。
她跟餐馆里另一个女人说了几句西班牙语,那女人看了丹尼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