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你该走了
苏淮是在第二天傍晚把人叫到一起的。
那天早上没什么特别。霍顿起来劈了柴,苏淮在院子里磨刀,杰西在屋里整理之前收集的植物标本。一切跟往常一样。但到了下午,苏淮去找了艾琳。
艾琳看了他一眼。苏淮的表情跟平时一样,没什么变化。但她还是去挨家挨户敲门了。
霍顿坐在门廊的椅子上,杰西靠在院墙边,艾琳从屋里搬了把凳子坐在台阶上。就三个人。沃伦还躺着,右胳膊吊在胸前,下不了床。
比利没来,自从昨天走了以后就没再露面。玛莎也没来。院子里空荡荡的,桌上的搪瓷杯里冒着热气,是艾琳提前倒的,没人喝。
苏淮站在院子中间。不是坐着,不是靠着,站着。他看着面前这三个人,没急着开口。
霍顿等著。杰西也等著。艾琳低着头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。
他停了一下。
霍顿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收紧了一下。木扶手上有一道裂痕,他的指甲正好嵌在裂痕里。
杰西抬起头。
苏淮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在院子里走了两步。靴子踩在碎石子上面,发出细微的嘎吱声。风从山谷里灌上来,把他的衣角吹起来。
三个字掉在地上,院子里一下子静了。连虫子的叫声都停了。
霍顿的手攥成了拳头。指关节发白。
苏淮转过身,看着他。
霍顿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苏淮说完了。站在那里,看着霍顿。
这话当然不是苏淮的本意,但这个地方,这里的人,需要一个外人来激一激。
院子里的空气稠得化不开。
苏淮的话不是喊出来的,是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的。
每个字都砸在地上,发出闷响。苏淮的话像一把刀子,不是砍人的那种,是那种一刀一刀把皮肉切开的。
霍顿坐在椅子上,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,那句话戳到了一个他不敢碰的地方。
然后霍顿站起来了。
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一退,腿磕在台阶上,哐的一声响。他的手还攥著拳头,青筋从手背一直爬到小臂。
霍顿的声音在抖,但不是因为害怕。这块地是我爷爷用锄头一寸一寸开出来的。我爹在这块地上种了一辈子玉米。我在矿上干了三十年,退休以后回到这里,还是种这块地。你说不值?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霍顿的嗓门大了起来,在安静的院子里回响。他的声音在山谷里弹了一下,又弹了一下,最后消散在风里。杰西和艾琳都看着他。他没有在看苏淮,他看的是远处那排灰白色的桩子,看的是他爷爷开出来的那片山梁,看的是他爹种了一辈子的那块玉米地。
他说完这句话,声音哑了。
苏淮站在原地。他看着霍顿,没接话。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杰西开口了。
所有人都转头看他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上有前两天采植物样本时划的几道口子,还没好。
他抬起头,看着霍顿。
霍顿看着杰西。十七八岁,瘦,肩膀窄,但站得很直。他的儿子如果还活着,大概也是这个年纪。也会说这样的话吗?他不知道。
霍顿的拳头慢慢松开了。但和上次不一样了。上次的天真是因为无知,这次的天真是因为知道会输还愿意干。
霍顿的拳头慢慢松开了。
艾琳一直没有说话。
苏淮讲那番话的时候,她在看他的眼睛。苏淮的眼睛很平静,平静得不正常。一个劝别人放弃的人,眼睛里应该有遗憾,或者无奈,或者同情。但苏淮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。
不对。
不应该是这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