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纸做的墙
回信比杰西预想的来得快。
只等了五天。信封是官方的白色，左上角印着肯塔基州环境与能源保护部的徽标。比利从镇上邮局取回来的时候手都在抖，一路小跑冲进院子。
杰西接过信封，撕开，抽出一张纸。打印的，标准格式，措辞客客气气。
他读了第一遍。又读了第二遍。
然后把信纸翻过来，看了看背面。背面是空的。
杰西把信递给他。霍顿接过来，眯着眼睛看了半天，把信纸上的字一个一个念出来，声音越来越低。
霍顿把信纸放在台阶上。
六十到九十个工作日。绿能公司给他们的签约期限是三十天。
杰西坐在台阶上，两只手撑著脑袋。
他翻着笔记本，一页一页地往后翻，翻到最后几页，停住了。那些植物照片、gps坐标、水源地记录，整整齐齐地贴在上面。他花了四天整理出来的东西，换来了一张一百字的模板回复。
霍顿把信纸拿起来，对着光看了看纸上的水印。州徽标印在左上角，下面是一串编号。很正式。正式到让人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害怕。
院子里又安静了。跟上次从县里回来那天一样，安静得让人喘不上气。
更坏的消息是同一天下午传来的。
罗伊从镇上回来，脸色发青。
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沃伦从屋里冲出去。比利跟在后面。杰西把笔记本往台阶上一扔，也跑了。
屠户放下了手里的杀猪刀，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手，也跟了上去。罗伊从隔壁院子探出头来，看了一眼，没说话，转身回屋去了。
苏淮没动。
他站在门廊上，看着那几个人沿着土路往山脊方向跑。跑了没多远就看不见了，被树挡住了。
沃伦站在自己家的菜地前面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那块地不大，三分地，靠山梁那一侧，种了二十多年玉米。
土是黑土，肥，他爹在的时候就种，他接手之后也一直种。玉米秸秆还留着上半截，下半截被推土机铲没了，露出底下翻过来的黄泥。
推土机的履带印清清楚楚，两道深沟，从地头一直轧到地尾。
菜地的边上一棵核桃树也被推倒了，树根朝天翻著，土块挂在根须上。核桃还没熟，青皮的，散了一地，被履带碾成了泥。
沃伦蹲下去，捡起一个被碾烂的核桃。捏在手里，壳碎了，青皮的汁液染了满手。
他没骂。
比利站在他旁边，攥著拳头，脸涨得通红。
沃伦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他看着推平的菜地，看了很久。推土机已经开走了，远处能听见引擎声，轰隆隆的，在山那边。
两个人沉默著往回走。
霍顿扛着猎枪出去的时候，没人拦他。
他把枪擦干净了，枪管磨得发亮。从墙上取下那个装弹药的铁盒子，往口袋里塞了两发子弹。然后他出了门，沿着山路往山脊方向走。
苏淮看见他扛着枪的背影消失在树丛后面。
霍顿走到施工区域的时候，两台推土机正在作业。
柴油味很重，混合著翻出来的泥土腥气。一个穿黄色安全背心的工人在远处指挥，看见霍顿走过来，吹了声口哨。推土机停了。
霍顿没说话。他走到推土机前面，站定了。
距离推土机不到三米。
推土机的铲斗举在半空，铲刃上沾著泥土和碎草。发动机还在转，轰隆隆的，震得脚底下的土都在抖。热风从引擎方向吹过来，带着柴油和机油的味道。
那个穿黄背心的工人走过来，手里拿着对讲机。
霍顿没动。
霍顿把猎枪从肩膀上换到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