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 艾琳的儿子
周五下午的风裹着草药的清苦，扫过艾琳家的门廊。
院子里的晒绳上铺满了摊开的金印草和蛇根草，艾琳正踮着脚把最后一捆干草药挂上去，耳朵却一直竖着，听着路口班车的动静。
她家的木屋比霍顿家稍新些，外墙的白漆虽有剥落，却补得整齐，门廊下摆着两把刷过清漆的木摇椅，窗台上摆着几盆开得旺盛的天竺葵，是这片山谷里少见的、带着生活气的鲜亮。
远远的，一阵老旧引擎的轰鸣顺着土路传过来，紧接着是班车刹车的气阀声。
艾琳手里的动作瞬间停了，踩着木台阶快步跑下院子，往路口的方向望。
班车的车门哐当打开，一个瘦高的少年走了下来。
十七岁的年纪，个子已经蹿到了近六英尺，肩膀却还没长开，显得有些单薄。
他穿着还算有些颜色的外套，但洗得有些发白，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镜，镜片被路上的尘土蒙了一层薄灰。
和周围沾著泥土、穿着磨破工装的环境比起来，他身上的衣服和眼镜，显得格格不入。
是杰西。
“妈。” 杰西拎着一个半旧的双肩包，快步走过来，脸上露出一点笑。
艾琳快步迎上去，接过他手里的包，上下打量着他，嘴里絮絮叨叨地问著校园里的生活，成绩如何，跟同学相处的怎样，问得又急又密。
“都好，都没事。” 杰西应着，跟着她往院子里走。
艾琳把他的包放进屋里，转身就往鸡舍走，动作麻利地抓了一只瘦弱的鸡，拎着翅膀往院子的水龙头走。“你上周说想吃炖鸡，我特意留了这只，养了快半年了，肉嫩。”
她处理鸡的动作熟练又利落，热水冲过褪掉鸡毛，开膛清理内脏，全程没耽误几分钟，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。杰西靠在门廊的柱子上看着她，时不时递个袋子，搭把手，嘴角也一直扬著。
苏淮是艾琳早上特意喊过来的。
在溪边碰到的时候，艾琳擦着手上的水，直截了当地说：“杰西周五下午回来，晚上过来一起吃饭。”
他到的时候，艾琳正把处理好的鸡放进门廊边的铸铁荷兰锅里，加上胡萝卜、土豆和香料，架在炭火上慢慢炖著。鸡肉的香气混著草药的清苦，在风里飘得很远。
杰西看到苏淮的时候，脸上的笑瞬间收了收，脚步也顿了一下。
他扶了扶眼镜，把艾琳拉到一边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却还是能让苏淮听见：“他是谁？”
“住霍顿家的客人，人挺好的，之前帮我搬过草药。” 艾琳拍了拍他的胳膊，语气随意，却也给了最实在的交代，“别没礼貌。”
杰西没再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，目光却时不时落在苏淮身上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警惕，还有藏不住的好奇。
他没主动搭话，转身进了屋，再出来的时候，已经换了件普通的连帽卫衣，外套搭在胳膊上，却还是和周围的环境隔着一层说不清的距离。
晚饭摆在门廊的木桌上，铸铁锅端上来的时候，还咕嘟咕嘟地冒着泡，炖得软烂的鸡肉香气瞬间漫开。
旁边摆着刚烤好的玉米面包，一罐腌黄瓜，还有一碗煮得绵密的芸豆，都是这里最实在的吃食。艾琳给每个人的餐盘里盛了满满的鸡肉和土豆，给杰西的那碗，肉堆得冒了尖。
吃饭的时候，杰西没怎么说话，只是低头扒著餐盘里的食物，可眼角的余光，却一直在偷偷打量苏淮。
他的手指时不时蹭一下眼镜腿，带着点局促，也带着点试探，像是想开口问什么，又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。
苏淮先开了口，语气平和，没有半点打探的压迫感：“在学校学的什么方向？”
杰西抬起头，扶了扶眼镜，顿了两秒才回答：“农业科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