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“一切正常”
地下资料室的白炽灯忽明忽暗，发出轻微的电流声，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受潮后的霉味。
戴维把卡尔这三个月的所有资料在桌面上依次排开。
入会登记表、每日出勤卡、食堂排班表、物资领用单。
九十二天。
每天早上六点准时打卡，晚上八点下班。从不请假，从不迟到，甚至连一次迟到一分钟的记录都没有。不仅如此，只要食堂里有谁忙不过来，他总是第一个顶上去，最脏最累的活从没半句怨言。
太干净了。
戴维摘下眼镜，揉了揉干涩的鼻梁。
一个长期混迹在北区桥洞里挨饿受冻的流浪汉，极端的营养不良和恶劣的生存环境通常会带来各种隐疾，比如肠胃炎、风湿、哪怕是普通的重感冒。但卡尔在这九十二天里，一次病都没生过。
这违背了基本的常识。
这根本不是一个死里求生的流浪汉。
戴维转过身，在一旁的旧电脑上调出食堂后门的监控录像。他按下快进键，死死盯着画面右上角的时间戳。
连续看了一个星期的录像，他捕捉到了一个极易被忽略的动作。
每天傍晚倒泔水的时候，卡尔只要推开厨房后门，目光总会下意识地往左侧偏转半秒钟。
那个方向，是废墟带。
戴维合上卷宗。这个人的伪装完美得毫无破绽，而这种绝对的完美，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。
地下指挥室的冷气开得很大，排风扇不知疲倦地转动着。幽蓝色的屏幕光打在马克的脸上，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。
他已经盯着那条重新被捕获的短波信号看了整整两个小时。
破译软体的进度条终于跑到了尽头。屏幕上没有跳出sodo区的布防图，没有人员名单，也没有苏淮的出行路线。
只有三组极其简短的字符。
“一切正常。” “等待指令。” “暂无异常。”
马克靠倒在椅背上。
他调出这两天的追踪日志。发送端的物理位置依然在城外不停变动，毫无规律可言，每次通联绝不拖泥带水，时间严格卡在三分钟之内。
对方根本不是急着获取情报。
“他们在养线。”马克对着空荡荡的指挥室自言自语。
埋下一颗不需要立刻引爆的雷，耐心地喂养，定点打卡，维持着连接的活跃度。对方在等一个关键节点，一个足以让这颗棋子发挥致命作用的时刻。
马克抓起桌上的通讯器，把破译结果发给了二楼的办公室。
暮色四合，sodo区边缘的废墟被拉出长长的黑影。冷风夹杂着海水的咸腥味灌进巷子。
凯恩带着两名队员踩着碎石巡逻。迎面走来一个穿着互助会灰色工装的男人。
是卡尔。
他手里攥著半个有些发硬的面包，正低头啃著。看到全副武装的凯恩，卡尔明显愣了一下，随即脸上堆起那种底层人惯有的、讨好的笑。
他把剩下的面包塞进衣兜，在裤腿上蹭了蹭手，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，抽出一根递了过来。
“长官，巡视辛苦了。”
凯恩盯着那根烟，又看了看卡尔那张满是风霜的脸。如果不知道底细，这就是个最普通不过的讨生活的苦工。
凯恩没接烟，只是微微颔首，一言不发地错身走开。
卡尔也不觉得尴尬，把烟重新塞回盒子里，继续往食堂的方向走。
巡逻的后半程，凯恩一句话都没说。
路过物资发放点，他看着排队领救济粮的难民；路过工地，他看着正在扛水泥的帮工；走过医疗点，他看着那些坐在长椅上等待救治的面孔。
那些原本熟悉的人影，此刻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