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惠子
下午四点。
街上的无家可归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,苏淮觉得,可能是昨天那场雪太大了。
太冷了,很少有无家可归的人能活下来。
尸体,大概都被西雅图收尸队收走拼高达了。
哦不对,冻死的尸体是完整的,不用拼。
苏淮走在结了冰的人行道上,军大衣的下摆沾满了泥点。
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尾巴。
五岁的布雷克,手里紧紧攥著那半块苏淮给他的巧克力,迈著小短腿,一声不吭地踩着苏淮的脚印走。
他没有家了。前面这个男人的背影,就是他现在唯一的屋檐。
“冷”
一阵牙齿打架的声音,从路边的公交站牌后面传来。
那声音很细,混杂在寒风里,像是一只快被冻硬的猫。
苏淮停下脚步。
他绕过站牌,看到了那个缩在广告箱阴影里的人影。
那是一个女孩。
大概二十岁,或者更小。
在这个零下十几度的鬼天气里,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得像纸一样的粉色亮片吊带裙,外面罩着一件全是破洞的廉价皮草。她的腿上套著渔网袜,膝盖位置已经磨破了,露出青紫色的淤血和冻疮。
她是典型的亚洲面孔,五官精致立体,带着一种独特的异域混血感。
但此刻,这张脸惨白如纸,嘴唇冻成了乌紫色,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。
看得出她应该是白天出来的,但恐怕也快要冻死了。
她看到了苏淮。
那种浑浊、麻木的眼神里,突然闪过一丝职业性的光亮。
“先先生”
女孩哆哆嗦嗦地站起来,试图挤出一个媚笑,但这让她那张冻僵的脸看起来更加扭曲可怖。
“要要玩玩吗?很便宜只要五十不,三十刀”
她的英语带着浓重的日式口音,身体抖得像筛糠,但她还是努力挺起胸膛,展示著那具已经快要失去体温的躯体。
苏淮皱了皱眉。
他脱下身上的呢子大衣,走过去,裹在了女孩身上。
温暖的羊毛接触到皮肤的瞬间,女孩猛地僵住了。她没有感激,反而像被烫到一样,惊恐地想要把大衣脱下来还给苏淮。
“不不行这会弄脏我没钱赔”
“穿着。”
苏淮按住了她的手,声音不容置疑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惠子(keiko)”女孩缩在大衣里,贪婪地汲取著那一丝余温,“我是我是日本人,还有巴西血统”
“你为什么在这儿?”
惠子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在雪水里泡得发白的高跟鞋。
“我在工作。”
工作。
在零下十几度的雪地里,穿着吊带裙瑟瑟发抖,这叫工作。
“谁让你出来的?”苏淮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是疯狗哥”惠子抽泣了一声,“他说他说托尼老板被人废了,后来死了,生意亏了很多钱。现在他是老大,我们要加倍把钱挣回来”
“如果不出来拉客今晚就没有饭吃,还要挨打”
苏淮的眼角跳了一下。
之前谢尔曼也说托尼死了,现在眼前的女孩也说托尼死了,苏淮记得自己只是把他废了。
难道是失血过多?或是感染了,在联邦医生不怎么开抗生素,就死了?
不过,不重要了,托尼死了,听起来,又有一个“疯狗”上来了。
“真是土气的外号。”
苏淮不屑,但心中还是有些疙瘩。
他对贫民窟的认识只有原主的记忆和各种文艺作品,以及各种凄惨肮脏的画面。
哪怕杀掉了托尼,对底层的帮派依然没有清晰的认识。
现在,他才知道,代替政府执行底层权力的帮派,自然也有着和政府同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