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,二十四点。
雨变成了冰珠,打在“老杰克洗衣店”的玻璃门上,发出密集的噼啪声。
店里的霓虹灯还在闪,红光透过满是雾气的玻璃投射在泥泞的街道上,像一摊晕开的血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被推开。
冰珠裹挟著那个穿着军大衣的男人卷了进来。
苏淮放下黑伞,将漫天的暴雨拦在门后。
他身后跟着马克,马克手里紧紧攥著一台屏幕裂了一角的平板电脑。
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扑面而来。
那是一种发酵了整整两天的绝望味道。
但苏淮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他踩着地上的脏水,皮靴发出沉闷的声响,一步步走向柜台。
洗衣机停止了转动。 贾马尔和几个孩子像幽灵一样缩在阴影里。看到苏淮进来,他们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从机器上跳下来,站在了两侧,像一群沉默的小狼,簇拥著新的头狼。
柜台后面。
秃鹫杰克像具尸体一样瘫在椅子里。听到脚步声,他猛地弹了起来,那把雷明顿猎枪像受惊的毒蛇一样抬起,枪口乱晃,最终定格在苏淮的胸口。
“滚出去!!”
秃鹫嘶吼著,声音破裂得像含着沙砾。他的眼眶深陷,眼球上布满了恐怖的血丝,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。
“谁让你们进来的?!这是我的店!我的!!”
苏淮停下了脚步。
枪口距离他的心脏只有两米。
他没看枪,而是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“还有两分钟。”
苏淮的声音很轻,但在死寂的店堂里,清晰得如同审判的锤音。
“什么?”秃鹫愣了一下,枪口下意识地垂了一寸。
“普罗维登斯医疗中心的缴费系统,会在每晚0点05分进行结算。”苏淮平静地看着秃鹫,就像看着一个死人,“如果那时候还没有入账。”
“闭嘴!!”
秃鹫像是被踩到了尾巴,猛地重新举起枪,手指扣在扳机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“你怎么知道我妈的名字?!你在监视我?!”
“是不是我不重要。”
苏淮向前迈了一步。
“重要的是,你没钱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子弹,击穿了秃鹫最后的防线。
他对医院并不了解,像他这样和药草混在一起的底层人,对医院从来都没什么了解。
不然也不会相信口罩里面会有天线了。
秃鹫的呼吸急促起来,像是拉风箱一样。他看了一眼手机,0点01分。
“我有钱我有店我可以卖店”秃鹫语无伦次,眼神涣散。
“谁买?”
苏淮冷笑一声,摊开手,展示著这间臭气熏天的店铺。
“托尼明早九点就到。你觉得在这几个小时里,除了我,还有谁会带着现金在这个鬼天气里推开你的门?”
苏淮打了个响指。
身后的马克上前一步,把那个平板电脑放在满是烟灰的柜台上。
屏幕亮起。 上面是一个极为复杂的医疗缴费后台界面——当然,这是马克花了一下午时间写的虚假网页。 红色的警告框在屏幕上疯狂闪烁: 【警告:玛莎·威尔逊(床位a-302)欠费9,000,即将终止治疗】
“看着它,杰克。”
苏淮的声音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诱惑。
“这一秒,它是红色的。”
“但我只要挥挥手,它就能变绿。
秃鹫死死盯着那个屏幕,喉结剧烈滚动。他知道这是陷阱,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在趁火打劫,但他没得选。那是他妈的命。
“你你能帮我付?”秃鹫的声音颤抖著,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。
“我已经付了。”
苏淮淡淡地说道。
他给了马克一个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