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进来。
苏淮侧身,让开了门口的位置。
那股混杂着猪油、焦糖和碳水化合物的霸道香气,像一只看不见的手,一把将门外的小黑孩拽了进来。
他叫贾马尔(jaal)。
七岁,也许八岁。在这个没人在乎年龄的sodo区,他像只野狗一样活着。
“哐当。”
门关上了。
贾马尔缩在门边,浑身都在抖。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热。屋里那台改装猛火炉散发的温度,让他冻僵的神经开始复苏,这种刺痛感比冷更难受。
但他顾不上疼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淮手里那个不锈钢盒饭。
苏淮没说话,把盒饭放在地上。
那是满满一盒红烧肉盖饭。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还在微微颤动,浓稠的红亮酱汁浸透了每一粒米饭。
贾马尔扑了上去。
他没有用勺子,直接伸出那双满是黑泥的手,抓起滚烫的肉块塞进嘴里。
“嘶——哈——”
太烫了。
但他舍不得吐出来。他在嘴里胡乱嚼了两下,甚至带着还没化开的滚烫油脂,生生咽了下去。喉咙发出“咕嘟”一声闷响,像是要把这一周的饥饿全部填满。
马克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。
他想递杯水,但苏淮摆了摆手。
这时候给水,胃会炸,更何况马克手里拿的还是凉水。
几分钟后,盒饭见底。贾马尔用手指把盒底最后一层油刮得干干净净,嗦进嘴里,连塑料边缘都被舔得发白。
“嗝。
贾马尔打了个饱嗝,身体终于不再颤抖。
他抬起头,那双原本浑浊的大眼睛此刻亮得吓人。吃饱了,属于人类的理智才重新回到这具瘦小的躯壳里。
他想起了什么,慌乱地从那件破卫衣的兜里掏出一团湿漉漉的报纸。
“给给你。”
贾马尔把报纸递到苏淮面前,声音怯生生的,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。
报纸散开。
在惨白的日光灯下,一抹金色的反光刺痛了马克的眼睛。
“上帝啊”马克倒吸一口凉气,本能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碎眼镜。
那是一块表。
劳力士,金游艇。
标志性的18k永恒玫瑰金表壳,在灯光下散发著一种甚至带着血腥味的贵气。
只是,表蒙碎成了蜘蛛网,秒针卡在六点钟方向不动了,表带上还沾著半干的褐色血迹。
“哪来的?”
苏淮蹲下身,视线与贾马尔齐平。
他没有去拿表,而是看着贾马尔那双全是冻疮的手。
“是是杰克叔叔给我的。”贾马尔缩了缩脖子,“他说这是垃圾,是不走字的废铁。”
“杰克叔叔?”苏淮挑眉。
“就是秃鹫。”马克在一旁低声补充,眼神凝重,“老杰克洗衣店的老板。那家伙控制着这一带所有的‘零元购’销赃渠道。”
苏淮拿起了那块表。
沉甸甸的。
“秃鹫看不上这东西?”苏淮用拇指摩挲著碎裂的表蒙,语气玩味。
“他说修这个要花钱,而且没发票,没人收。”贾马尔低着头,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,“昨天抢超市的时候,这表被人踩坏了。秃鹫说不如一双耐克鞋值钱。”
苏淮笑了,真是很有黑人风格的判断方式。
这就对上了。
秃鹫这种低端销赃贩子,只认那种甚至不需要洗就能卖的硬通货——球鞋、游戏机、名牌包。
至于劳力士?
如果是好的,他会当宝贝。但一块表蒙碎裂、机芯停摆、还带着血的劳力士,在他眼里就是麻烦。修要找专业匠人,卖要找高端黑市,这两样他都没有。
最多拿这东西宰一笔来西雅图旅游的游客,但现在全世界都知道黑人手里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