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把旁边保险合同翻到了第九页。
签名确实在那里。
刘振邦放下合同,摘下眼镜擦了擦。
“苏总监,你们启动财务审查程序的依据是什么?总不能每个大额理赔都启动吧?”
“依据很充分。”林默接过话。
“投保时间与发病时间高度接近,投保日距首次症状出现仅十二天,属于保险反欺诈筛查的标准红线。”
“保单选择了免等待期的高端定制条款,保费成本是常规产品的两倍以上,投保动机需要审查。”
“被保险人的临床数据存在极端值聚集现象,需要独立医学复核。”
“什么叫极端值聚集?”孙正豪终于开口。
“ki-67增殖指数百分之九十六,八天内从首发症状进展至iii期多部位播散。”林默看着他。
“每一项单独看都不算不可能,但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,统计学上的概率很低。我们有责任对此进行独立医学评估。”
孙正豪盯着林默,眼角的肌肉收缩了一下。
但他没发作。
旁边刘振邦轻轻拍了拍孙正豪的手臂,示意他冷静。
“苏总监,林先生。”刘振邦的语气依然克制。
“你们的独立审查我可以理解。但四十五个工作日的审查期,加上之前已经过去的十五天,加起来超过两个月。”
“孙先生的太太目前在特护病房,每天的医疗费用是个不小的数目。”
“我们理解孙总的压力。”苏清寒的声音不卑不亢。
“但理赔审查的严谨性是对所有投保人负责。如果审查结论支持赔付,我们会在第一时间启动全额打款。”
刘振邦把催告函收回自己的文件夹里。
“好。四十五个工作日。我提醒苏总监,到期后如果仍无结论,我们保留诉讼权利。”
“这是您的职业权利,我们尊重。”
会面结束。
孙正豪站起来的时候,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。
他没说话,转身就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停了一秒。
头没回。右手捏著公文包的带子,微用力。
然后推门出去了。
两个律师跟在后面。
会议室门关上。
苏清寒靠在椅背上,长长的吐了一口气。
“四十五天,够用吗?”
“足够了。”林默把文件收回去。“沈队那边盯着他呢。他现在比我们更急。”
“他急什么?”
林默看了苏清寒一眼。
“我昨天查了孙正豪的公开财务信息。正豪医疗器械集团上半年有三笔大额银行贷款到期,总计一亿两千万。”
“今年医疗器械行业整体下行,他的营收数据对不上还款节奏。”
苏清寒的眉头微动。
“沈队那边刚补了一条情报。”林默掏出手机翻了翻。
“孙正豪的主要融资银行上个月启动了贷款中期审查。如果审查不通过,银行会提前收回贷款,也就是抽贷。”
“一旦抽贷,他的资金链直接断裂。”苏清寒接上了。
“所以他需要这一千万。不是赚头,是救命钱。”
苏清寒沉默了几秒。
“张强那边呢?”
“沈队说张强的第四个疗程化疗反应很差。主治医生上周和家属谈过一次话,建议考虑更换治疗方案,费用会大幅增加。”
“也就是说,张强那边也在烧钱。张曼需要孙正豪出钱给弟弟治病,孙正豪需要保险赔款来堵自己的窟窿。两边同时往他身上压。”
“对。”林默说。“他现在是两头烧。催告函被我们挡回去了,正常渠道走不通,接下来他要么老老实实等四十五天。”
“要么铤而走险。”苏清寒接完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