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下午两点,城南刑警大队。
沈星彤手里拿着一份拘留令,朝审讯室走。周瀚文在里面等著了。
“等一下。”
沈星彤停了脚步,回头看他。
林默从手边的文件袋里取出三份文件,是刚才在局里借房间写的。
写的东西,有些是在公司,对郑鹏远和他带的法律顾问说过的。
有的是在顾念溪的房间里勘察结果。
依次递过去。
“阳台地砖拖拽痕迹的测量报告。两道平行痕迹,间距三十八公分。我网上找了周瀚文今年六月份在慈善晚会上领奖的高清照片,穿的是定制西装,肩线位置清晰可量。”
“他的肩宽五十二公分,双臂外展时抓握跨度至少五十六公分。三十八公分的拖拽间距,物理上不匹配。”
沈星彤接过去翻了一遍。
“法医补充报告,死者血液中7-氨基氯硝西泮浓度达到每毫升三百二十纳克,远超治疗剂量上限。”
“这个浓度意味着,顾念溪在坠楼前至少三十分钟就陷入深度药物昏迷。她不是清醒的时候被推下去的,她被推出去的时候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。”
“法医拍的坠落点照片,高清复印。”林默把照片铺在走廊的窗台上。
“双臂紧贴躯干,手掌放松。双腿微屈但没有任何踢蹬的姿态。”
“人从高处坠落,哪怕是被推的,只要大脑清醒,脊髓反射会让双臂在零点二秒内外展,试图抓握任何东西。这是不可控的生理反应。”
他用食指点了一下照片中顾念溪半张开的左手。
“她的手完全放松。指甲缝里没有任何皮肤组织、纤维或异物残留。技侦的报告写了。不是被制服的,是从里到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。”
沈星彤把手里的拘留令折了一下,没有塞进口袋,也没有往前走。
她翻完三份文件,抬头看着林默。
“你写这些东西,是要告诉我周瀚文不是凶手?”
“他有嫌疑,但这三条证据跟他的体征不匹配。在目前的证据水平下,签发拘留令的风险太大。”
沈星彤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拘留令。
呼了一口气。
把拘留令折好,塞进了挎包侧袋。
“进去谈。”
审讯室里,周瀚文坐在铁椅上。
他的律师站在旁边,站姿标准,表情管理到位。
周瀚文本人比公开照片上显老。四十三岁的人,眼下的青黑色重得像两天没合眼。头发没打理,衬衫领口松了,领带不见了。
沈星彤坐在对面。林默在旁听室的单面玻璃后面。
微表情专精全程运行。
沈星彤开口:“周先生,事发当天下午三点十五分你进入顾念溪的公寓,四点零四分离开。你跟她在公寓里做了什么?”
周瀚文的下唇轻轻颤了一下。颤的方向是内收,不是外翻。
嘴唇内收,典型的情绪压制动作。在强行按住快溢出来的情绪。
“我去看她。她最近情绪不太好。”
“为什么情绪不好?”
“我们的关系最近有些矛盾。她想公开,我因为一些家庭方面的原因,还没准备好。”
周瀚文说“家庭”这两个字的时候,目光偏向右下方。
右下方,内在情感体验区。他在回忆一个真实的情绪场景,不是在编造。
“邻居听到了争吵声。”沈星彤继续。
“是,我们吵了。她说如果我不公开,她就要找媒体自己公开。我说别冲动,我们慢慢谈。她摔了一个杯子。我就走了。”
“你走的时候她什么状态?”
“她坐在沙发上,喝酒。”周瀚文的声音变低了。“她活着的时候我走了,我没想到”
林默在旁听室盯着周瀚文的脸。
眉头肌肉的收缩方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