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，林默跟着沈星彤进了顾念溪坠楼的案发公寓。
公寓在海沧市中心的一栋高层住宅楼，三十二层。物业是五星级标准，大堂有两个保安，电梯需要刷卡才能上楼。
沈星彤在电梯里把情况简要说了一遍。
“尸检补充报告今天早上出的。我昨天让法医追加了苯二氮卓类药物的代谢物检测。”
“结果呢？”
“阳性。血液中检出高浓度的7-氨基氯硝西泮代谢物，浓度远超治疗剂量。”
林默心里过了一下。氯硝西泮，一种强效苯二氮卓类镇静药物。口服后二十到四十分钟起效，可导致深度嗜睡甚至意识丧失。过量使用会造成全身肌肉松弛、呼吸抑制。
和李建明骗保案里的琥珀酰胆碱不一样。那个是肌松剂，起效极快，代谢也快。这个是镇静催眠，起效略慢，但持续时间更长。
“下药渠道确认了吗？”
“还没有。胃内容物检测报告还没出，要等到明天。”
电梯到了三十二楼。走廊里拉着一道警戒带，门口站着一个制服警员。
沈星彤出示证件后，两人进入公寓。
公寓面积不大，大概八十平。一室一厅的格局。客厅连着开放式阳台，阳台外面是海沧市中心的天际线。
客厅的地面铺了编号标签。茶几、沙发、电视柜，所有关键区域都做了初步标记。技侦组来过了。
林默扫了一圈客厅。
茶几上有两个高脚红酒杯。一个正放著，杯底残留着暗红色的干涸酒渍。另一个倒扣在桌面上。
倒扣的杯子旁边，有一支黑色签字笔，盖着笔帽，压在一份摊开的文件上。
文件的右下角有签名。
“顾念溪”三个字。
林默没有走过去碰它。他的目标在阳台。
沈星彤带他走进卧室查看了一遍，然后她的电话响了。技侦组有事要确认，她走到走廊外接电话。
客厅里只剩林默一个人。
他走向阳台。
护栏是不锈钢管焊接的，高度一米一，符合建筑标准。顶部横管上没有明显的变形或断裂。
城东报告里的描述到这里就结束了：“表面未见明显损伤。”
但林默不是来看表面的。
他戴上手套，走到护栏正前方。双手放在不锈钢横管上。
金属管冰凉。
林默闭上眼。
心中默念。
“申请定损。”
系统启动。
视野切换。
画面从阳台当前的空旷状态开始倒放。
时间标记在画面左上角跳动。倒退，倒退，跳过了警方的封锁、物业的进入、救护人员的到来。
画面稳定在一个时间点。
下午三点五十七分。
阳台上，一个女人的身体正在往外移动。
不是自己走的。
她整个人瘫软在地上，双腿拖在身后，头歪向一侧。人是完全失去意识的状态。四肢没有任何抵抗的动作。
有人在她身后，弯著腰，双手从腋下穿过去，反剪住她的上臂，一步一步往阳台边缘拖。
拖行路线从客厅地面一直延伸到阳台护栏下方。
林默的视线追踪作案者的身形。
纤瘦。
身高大约一米六二到六五之间。
穿一件过膝的深色长款风衣，下面是黑色裤子和平底鞋。头发盘起来，帽子压得低。手上戴着一次性手套。
画面中拖拽顾念溪的人，窄肩，手臂纤细，动作吃力，每拖一步都要换一次重心。明显是一个体型偏小的女性。
拖到阳台护栏旁边。
作案者半蹲下来，双手抓住顾念溪的肩膀和腰部，用力往上抬。
她抬得很艰难。
顾念溪的身体被搁在护栏上，上半身悬在外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