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赵锦程没再派律师,只派了方助理。
林默到公司的时候,方助理等在会议室门口了,两手空空,ipad也没带,表情比上次见面多了几分不安。
“林先生,”他压低声音,“赵总想直接跟您谈一次,就您一个人,不用苏总监在场。您方便吗?”
“不方便,”林默说,“有什么事在这。”
方助理的手在裤缝边缘摩挲了两下。
“赵总的意思是这件事对双方都有不便,他希望能找到一个更快的解决方式。”
“更快的解决方式,”林默重复了一遍,把包放在会议桌上,“就是让我别查了?”
方助理没正面回答,往前半步小声开口。
“赵总说,两千万的标的,他愿意接受一个协商后的金额。一千五百万也行。条件是今天内走完流程。”
林默在会议桌边坐下来,打开电脑。
屏幕亮起,他把鼎丰信达的工商注册截图调出来放在一边,把锦程实业资产质押登记截图放在另一边,两张并列。
后面一张是通过沈星彤搞来的。
“方先生,您帮我转告赵总一个问题。”
方助理重新抬起头。
“云顶壹号a-06,三个月前被质押给鼎丰信达,赎回条件是还清一千八百万的本息。两千万的法拉利保险,赵总拿来干什么用,他自己心里有数。”
方助理的脸色变了。
林默合上电脑,站起来。
“鼎丰信达把你们法拉利当晚运走的东西截走了,赵总现在还剩多少筹码,够他出来谈的?”
会议室外面走廊里,高跟鞋的声音从转角处出来了。
苏清寒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看了方助理一眼,又看了林默一眼,什么都没问,把文件放在林默面前。
“保险法调查授权书,已经送到风控中心备案。”她在林默旁边坐下来,声音完全正常,“方先生,我们继续吧。”
方助理站了几秒,掏出手机,低头发出去一条消息。
然后把手机揣回去。
“好,今天先到这儿。”他转身出了会议室。
脚步比进来的时候快了一半。
苏清寒等走廊里的声音消失,才开口。
“你刚才提了鼎丰信达截货的事?”
鼎丰信达和包括自己调查结果,以及去警局开会的事,昨天回来就和苏清寒说过了。
“提了。”
“赵锦程会怎么反应?”
林默把鼎丰信达和资产质押两张截图转过来,推给苏清寒看。
苏清寒扫了两行,手指在桌面点了两下,没说话。
林默知道她在算,如果赵锦程被堵死退路,接下来赵锦程会怎么选。
理性的选择是认了。配合调查,能少判几年。
但人在绝境里不完全理性。
林默当天下午独自去了工地。
他在推理里有一个环节还差实物支撑。
锦程实业财务部的金库,账面上应该还存有其他固定资产的文件和抵押凭证,如果都跟着那个保险箱被运走,就意味着赵锦程不止转移了现金,是要把整个财务底子一起卷走。
这件事他没法直接去锦程实业核查,但他可以侧面确认。
锦程实业的几个在建项目,有一个就在城南。
他去工棚里找项目经理谈工程险。
名义上是展业,实际上是摸一摸工程账目的水位。
项目经理姓齐,四十多岁,肚子铺在工作服外面,嗑著瓜子跟林默聊了二十分钟的团体险。
聊到一半,林默在掏名片的时候,余光扫了一眼齐经理桌上压着的施工资金拨付表。
透视自动激活。
桌面拨付表的数字,穿过纸张表层,轮廓清晰。
项目本月资金到账:零。
应付材料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