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明盯着桌面上的银行流水，眼珠不动。
沈星彤没催他。
把安瓿瓶的鉴定报告、监控截图、银行流水，三份材料一字排开放在桌上。
旁听室里，林默靠在椅背上看着玻璃对面。
沈星彤开口了。
“安瓿瓶送去做了二次检验。”她把最新的鉴定报告翻到最后一页。“瓶身底部弧面，提取到半枚右手拇指指纹。纹线特征点比对结果。”
她把报告转过来，正对李建明。
“十二个特征点吻合，你的。”
李建明的呼吸有些急。
半枚指纹。他把安瓿瓶塞进通风管道的时候，手上可能沾了药液，拇指在瓶底按了一下。
他以为棕色玻璃上不会留痕。
错了。
琥珀酰胆碱溶液本身有微弱的黏性，干涸后在玻璃表面形成薄膜，刚好把指纹纹线保存了下来。
林默在旁听室里看着李建明的脸。
下颌肌肉在跳。左侧咬肌反复收缩，嘴唇内侧在咬合。高度紧张下的自我安抚行为，通常出现在心理防线快要撑不住的时候。
“我问你最后一次。”沈星彤的声音没有抬高，反而压低了。“四百二十万公款，亏了三百一十七万。张国栋是公司的联合创始人，他有权查账。一旦查出来，你面对的是刑事追诉。”
“你给他买了三百万的意外险。受益人写的是你。保费你出。”
“他死了，赔款到手，窟窿补上，没人再查那笔账。”
“琥珀酰胆碱，短效肌松剂，代谢快，常规检测查不出来。你算得很精。”
“但你没算到两件事。”
沈星彤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法医在尸检的时候，留了血样和尿样备检。虽然常规毒理没查出来，但样本还在。现在有了安瓿瓶做比对样本，复检一跑，代谢物链完整吻合。”
第二根手指。
“你没想到保险公司会来查。更没想到来查的那个理赔员，会拆掉更衣室天花板上的通风格栅。”
李建明的嘴唇在抖。
旁听室里，林默看到他的眼眶开始泛红。
不是演的。
跟上午在保险公司大厅里那套表演不一样。这次，左眼外侧的眼轮匝肌收缩了。不受意识控制的肌肉，终于动了。
这是怕了。
“我没想杀他。”李建明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，断断续续。“我真的没想杀他。”
“那你倒了什么进去？”
“我我只是想让他出点事。受点伤。住个院。理赔能走个伤残，先拿一笔钱周转”
“琥珀酰胆碱的口服剂量你怎么算的？”
李建明的嘴张了两次，声音才出来。
“网上查的。我查到的资料说口服的生物利用度很低，效果比注射弱得多。我以为他喝了后会手脚发软，呛几口水，被救生员发现送医院”
“池没有救生员。”沈星彤打断他。
李建明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私人泳池，不配备驻场救生员。这是那家会所的服务模式，客户花钱买的就是私密空间，全程无人打扰。公共泳池才有救生员。”
沈星彤的语气平淡。
“你是那家会所的会员，你经常去区。你不知道池没有救生员？”
李建明的脸灰了。
嘴唇动了几下，说不出话。
林默在旁听室里摇了摇头。
知不知道救生员这件事，已经不影响定性了。
你往别人的饮料里投放肌肉松弛剂，让他在水中丧失行动能力，不管你预期的结果是受伤还是死亡，行为本身就构成故意伤害。
结果是死亡，那就是故意伤害致死，往上够一够，够得到故意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