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城城墙,怒吼声传来。
宋江听着内城那冲破云霄的“报仇”声,觉得耳膜生疼。那声音里带着不死不休的怨毒。他转头看向吴用。
吴用手里的羽扇停了。那张蜡黄的脸上罩着一层极难看的死灰色,三角眼里透着懊恼。
“军师。”宋江压着嗓子,语气里带着几分愠怒,“你看看这下头。咱们本欲杀鸡儆猴,如今反倒把这任城军民的凶性全激出来了。这却如何收场?”
他心里端底是窝火。自己苦心经营的仁义招牌,今天在这城墙上算是彻底沾了泥。要是这城打不下来,青州军在这山东路可就成了笑话。
吴用把羽扇在手心里敲了敲。
“哥哥息怒。”吴用压低声音,“智者千虑,必有一失。小生也没料到这帮泥腿子竟被李寒笑那贼首蛊惑得这般深。事已至此,已是骑虎难下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宋江追问。
吴用眼神发了狠。
“只有一个法子。”吴用盯着内城的方向,“待城破之日,尽屠此城。鸡犬不留。”
宋江手一抖。
屠城。这两个字分量太重了。他宋公明在江湖上号称及时雨,干的可是普施恩泽的买卖。若是屠城的名声传出去,以后谁还服他。
没等宋江开口,一直站在旁边的花荣急了。
“军师这是什么话!”花荣跨前一步,满脸的不赞同,“任城内城里,少说也有数万百姓。难道真把这几万人全杀了?这等绝户计,岂是仁义之师所为!”
花荣急得脸颊泛红。
“再者说,咱们攻破一城就屠一城,梁山在这山东路占了几十座州县。那些城池的守军若是知道投降也是死,岂不是个个都要负隅顽抗?真到了那一步,咱们这几万人马,填进十个任城都不够啊!”
宋江在心里暗暗点头。花荣这话在理。自己要的是功名利禄,不是当一个杀人魔王。
吴用却冷笑一声,羽扇摇得飞快。
“花将军此言差矣。”吴用斜眼看着花荣,“昔日长平之战,白起坑杀赵军降卒四十万。这等手段何其毒辣?可曾妨碍他白起日后攻无不克、战无不胜?反倒叫天下人闻风丧胆!”
吴用顿了顿。
“屠城之事,用之在法。咱们今日只屠这任城一处,将其化作一片白地。把这极其血腥的下场摆给山东各州县看。至于其他城池,咱们大可施以仁恩。这一手大棒一手甜枣,何愁贼军不降?”
花荣还想争辩,被吴用直接抬手打断。
“再者。”吴用转过头,凑到宋江耳边,“哥哥且细想。今日杀降之事,内城数万人可是看得真真切切。若不屠城,一旦城破,这些乱民逃散四方。不出三日,哥哥纵容手下残杀梁山降卒的恶名,就会传遍绿林!”
宋江的手猛地攥紧了衣袖。
这才是真真切切戳到了他的肺管子。他宋江这辈子,武艺稀松,相貌平平,靠的是什么?就是“山东呼保义”这五个字的清名!要是这名声臭了,朝廷还拿他当回事吗?底下这帮骄兵悍将还会死心塌地跟着他吗?
“这些刁民已经和李寒笑穿了一条裤子。”吴用的声音像一条毒蛇,嘶嘶地往宋江耳朵里钻,“留着他们,早晚是反咬咱们一口的祸患。哥哥,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啊。”
宋江咬着后槽牙。
不屠城,名声彻底烂掉。屠了城,杀光活口,大不了对外就说是梁山贼寇纵火屠民,自己还能顺势把脏水全泼在李寒笑身上。
孰轻孰重,他心里那把算盘已经拨得清清楚楚。
吴用见宋江还在迟疑,又加了一把火。
“哥哥可还记得当年魏武帝曹操的旧事?”
“曹孟德?”宋江抬起头。
“正是。曹操刺董失败,逃难投奔世交吕伯奢。误杀其全家后,在路上正撞见买酒归来的吕伯奢。曹操心慈手软了吗?没有。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