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雾根本不是死的。
它像是一大团腐烂了千百年的活肉,极其蛮横地塞满了任城外墙的每一寸空间。这黑风里夹杂着让人作呕的尸臭味,黏腻地贴在人的甲胄上、脸上,连呼吸都觉得肺管子里钻进了一把冰碴子。
视线被死死压制在三步之内,连火把的光晕都被吞噬得只剩下一个惨淡的黄豆点。
王道人在施法完毕后也遭到了较强烈的反噬,吐出了不少黑血,这个人也瘫倒在地,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,倒出一颗黑黝黝的丹药服下去,打坐调息了半天才看起来变得正常了些。
他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。
此时此刻,杨惟忠双手死死攥着那杆白蜡杆长枪,手背上的青筋犹如老树盘根般凸起。他像一头在黑暗中被蒙住眼睛的老狼,脊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青砖女墙。
看不见。
底下推云梯的号子声、车轮碾压血泥的黏腻声,仿佛就在脚底下,又仿佛隔着十万八千里。连擂木滚石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砸。
“直娘贼的鬼天气。”杨惟忠咬着牙咒骂,粗糙的拇指在枪杆上极其焦躁地摩挲。
头顶骤然掠过一道极其轻微的破风声。
不是爬云梯的动静。那声音太快,太绝,像是极其庞大的夜枭从半空中直接扑杀下来。
一团庞大的黑影直接砸穿了妖雾,犹如一块天降的陨石,极其暴戾地落在了杨惟忠前方两步的城道上。
那是个身形魁梧如铁塔般的头陀。
铁脚头陀广慧。
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,双脚在青砖上砸出两声闷响的瞬间,借着下坠的恐怖冲力,右腿极其悍勇地带起一阵极其刺耳的恶风,犹如一条烧红的铁鞭,直扫杨惟忠的胸膛。
太快了。
杨惟忠的脑子甚至还没来得及向四肢下达反击的指令。这西军老将全凭着半辈子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本能,极其狼狈地将握着长枪的双臂交叉,死死护在胸前。
“砰!”
极其沉闷、犹如攻城锤撞击城门般的血肉闷响,在城道上轰然炸开。
杨惟忠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头发狂的牯牛迎面撞上。
五脏六腑在那一瞬间仿佛全被挤压到了喉咙口,极其浓烈的腥甜味直接顶上了舌根。
他那壮硕的身躯根本不受控制,双脚贴着地面的青砖,极其狼狈地向后滑退了足足七八步,后背“咣”的一声重重撞在敌楼粗大的承重木柱上。震得头顶的灰泥簌簌直落。
好在他身上那件西军制式的重型山文甲足够厚实。那层层叠叠的铁甲片硬生生吃下了这要命的一腿,只是胸口的护心镜被踢出了一道极其明显的凹痕。
若换个穿皮甲的厢军,这一脚足以把肋骨尽数踹断,直接插进肺叶里。
铁脚头陀,名不虚传,这腿上的功夫,恐怕可以与武松一较高下……
“贼将受死!”
广慧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。这妖僧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,双手反向背后,极其利落地抽出了两把镔铁雪花戒刀。
刀出鞘的瞬间,一抹极其凄厉的冷芒直接撕裂了周围的妖雾。
广慧双足发力,青砖被踩得咔咔作响,整个人贴地欺身而上。双刀交错,犹如两把绞肉机的铡刀,直逼杨惟忠的脖颈。
杨惟忠将喉咙里的那口淤血极其生硬地咽了下去。他双手猛地一抖,那杆白蜡杆长枪犹如毒蛇吐信,极其毒辣地从双刀的缝隙中扎了过去,直取广慧的咽喉。
兵器一寸长一寸强,他要利用枪距拉开这致命的贴身战。
两人在这极其狭窄的城道上,瞬间绞杀在一起。
“当!当!当!”
极其密集的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。火星在刀刃与枪尖之间疯狂迸射,短暂地照亮了两人极其狰狞的面庞。
杨惟忠越打,心底的寒意就越重。
这秃驴的刀法太刁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