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进抹了一把脸上干涸的血污,把杜邦那面染血的“兖州团练使”将旗往案上一扔。那沉重的旗杆砸在木案上,发出一声闷响,“兖州五千兵马,一个不剩。衣甲旗号全在这里。”
呼延灼抓起那面旗帜,用力扯了扯。这布料做工,确实是正经的边军制式。
“好大郎,真有你的。”呼延灼粗糙的拇指摩挲着腰间的双鞭,眼底闪过一丝属于宿将的凶狠,“接下来,咱们就去会会梅展那老贼。”
史进冷笑一声,拉过长凳坐下:“我这就去挑两千个手脚利落的弟兄,换上这身兖州官军的皮。等日头一升,我就大张旗鼓地打出杜邦的旗号,从你大营后头杀过来。”
他在脑子里快速盘算了一遍这个毒计。梅展这老乌龟如果不出来,只能趁着进城再杀他。要是出来了,省了自己爬墙的功夫。
“哥哥,你这头可得演得像些。”史进指了指沙盘上须城的位置,“别一交手就把我的人打趴下,你得装作后军被袭、猝不及防的样子,往城墙那边退。”
呼延灼横了他一眼,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:“你当老子这十几年兵是白当的?你只管放手打,打得越狠越像真。”
午时一刻。
独龙岗的后营猛地炸开一阵震天动地的喊杀声。
史进顶着一顶沾满干泥的范阳笠,手里倒提着那杆沉重的马槊,一马当先冲破了梁山后营的鹿角。两千名换了兖州号衣的梁山死士,像一群饿狼般扑了进来。
“杀贼!兖州大军在此,梁山草寇受死!”陈达粗着嗓门狂吼,手里的大砍刀极其粗暴地劈翻了两个预先绑好的草人,草屑横飞。
呼延灼听见响动,立刻提着双鞭从中军大帐里冲出来。他连头盔都没戴好,翻身上马,声嘶力竭地喊叫:“后军乱什么!顶住!”
戏台搭好了。史进盯着前方那道熟悉的烂银铠甲,双腿一夹马腹,直逼过去。
两人在乱军中撞在一处。
“当!”双鞭架住马槊,火星四溅,发出极其刺耳的金铁交鸣声。
“大郎,劲儿再大点!”呼延灼咬着牙低喝。
史进二话不说,手腕翻转,马槊挂着风声横扫过去。呼延灼猛地向后一仰,假装立足不稳,手里的左手鞭直接脱手掉在地上,在泥地里砸出一个坑。
“统帅败了!快撤!”前营的梁山兵卒开始毫无章法地往后逃窜,连丢带弃,满地都是旗鼓刀枪。呼延灼拨转马头,顺着这股溃退的浪潮,一路狂奔到了须城那高耸的城墙之下。
须城城楼上,太守高铭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城外那团滚滚烟尘。
当看清那面绣着“杜”字的黑底红边战旗时,高铭浑身的肥肉都激动得颤抖起来。他抓着城垛的手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梅老将军!是兖州的兵马!杜团练使来救咱们了!”高铭一把抓住梅展的胳膊,唾沫星子横飞,溅在梅展的铁甲上,“你看那呼延灼,连兵器都丢了,像条丧家犬一样!”
梅展双手按在女墙上,花白的胡须被冷风吹得凌乱。他没有立刻接话,一双深陷的老眼眯成一条缝,死盯着下面那支疯狂砍杀的“兖州军”。
这仗打得太顺了。梅展在心里暗自盘算。呼延灼是什么人物?那是能硬抗自己三次冲锋的悍将。杜邦那点斤两自己清楚,他手底下那五千人,平时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,真碰上梁山这种硬骨头,能占这么大便宜?
更诡异的是,那领头的年轻将领,使一杆马槊,招式大开大合,透着股浓重的江湖草莽气,根本不像官军的路数。那小子几招就把呼延灼打得弃鞭而逃,这战斗力未免强得有些离谱了。这兖州什么时候出了这等猛将?
“不对劲。”梅展摇了摇头,花白的眉头紧锁,“高大人,这支兵马冲杀太猛,阵型全无,不像是杜邦带出来的兵。而且呼延灼退而不乱,隐隐有收缩之势,只怕有诈。”
高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