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怀川晃了晃神。
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,却忘了对一个人眷恋会从眼睛里偷偷溢出来,那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。就像父亲离家三月,风尘仆仆赶回来时望向母亲的那双眼睛。
他还是不该来。
离心心念念的人越近,那种名为不甘的情绪便越盛。
他真的不该来,宋怀川想。
明明知道往昔一去不可追,明明知道为时已晚,明明也知道那只不过是一个梦而已。但他就是被梦里那个泪眼盈盈的姑娘扰了心绪,抑制不住地想要亲口问她究竟过得好不好?为什么在他的梦里那样难过呢?
答案其实不重要了。
不过是他私心太重,想要见一见她,想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放下一个人。他抑制不住从眼睛里溜出来的心思,但那些心思只会给她添麻烦。
以后不来了。
那些原本与她无关的心绪已不必被知晓,他要藏好那一捧偷来的往昔月色,在相隔千里之地,为明月送一缕从旧日来的桂花香。
宋怀星提着刚买的兔子灯,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:“好像还不如青州的灯好看呢。”
谢惜晚闻言笑:“街东的爷爷做了一辈子灯,手艺自然不是旁人轻易及得上的。”
“我成亲的时候阿娘特意请他做的喜灯,可好看了。”宋怀星说,“只是可惜你不在,我那时写信请你来,你也没有回。”
谢惜晚垂下眼,对她说出自己一早编好的借口:“大约是送信的人路上耽搁了,我收到信的时候你婚期早已过了。”
宋怀星知道她没有说实话,但扬起笑容:“我们是朋友,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同你生气。只是小晚,方才席上我一直在看你,你好像不高兴。”
谢惜晚一怔,慌乱地避开她的目光:“没有啊,我很好。”
“小晚,你从小就不会骗人。”宋怀星沉默了一会儿,“但你既然说很好,那就当作真的很好吧。”
她清楚地知道所谓很好不过是粉饰太平,也惋惜于友人尚未可知但想必不大好的处境。
但宋怀星还要顾及兄长。
好在哥哥囿于烦忧,几乎不敢与小晚视线相交,哪怕想看也只是对着一个背影出神,看了没一会儿还要担忧自己那点心思被人看穿,匆匆挪开目光。
“小晚。”宋怀星说,“无论如何,我都希望你高兴。”
她将那一盏兔子灯塞到谢惜晚手中:“以后要是……还有机会的话,回青州看看吧,我写的信你很少回,大家都很想你。”
谢惜晚弯了弯眉眼,笑意却不达眼底:“好呀。”
宋怀星忽然抱住了她,在人来人往的街市上显得格外突兀。
被朋友额前的碎发蹭得发痒时,谢惜晚忽然很想哭。
她想念青州,此时此刻却忽然明白,那里之所以被称为家,是因为那里有她牵挂的人,有她无忧无虑的少年光景。
宋怀星将脑袋搭在她肩上,与小时候和她咬耳朵的模样没什么分别,仿佛她们之前从未有过横亘其间的数年光阴:“小晚,下一次见面的时候,希望你比如今高兴。多吃一点儿,总觉得你瘦了好多。”
谢惜晚安慰般揉揉她的头发:“下一次你来的时候,我一定高高兴兴的。”
宋怀星不舍地放开她,走远的路上一步三回头。
谢惜晚便努力对她笑,让自己至少看起来一点儿都不难过。八月十五得见旧友,于她而言,是一年蹉跎光阴里最珍贵的幸事。
宋怀星远去的方向有另一个她少时的朋友。
说是朋友其实有一些自欺欺人,她早在十九岁那年,就在眼前一片夺目的鲜红里明白心中的一点儿悸动从何而来,那是再无法与人言说的心事。
谢惜晚越过灯火煌煌,在人影绰绰里,隔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迎风明灭的花灯看到了宋怀川。
视线相碰的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