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相转头,盯着他:“钱拿了,兵器收了,现在说不干?”
吴四讪笑:“不是。。。我是怕,万一。。。
“9
“没有万一。”马相打断他,将金饼小心塞进怀里,“传话下去,让弟兄们这两天都别回家了,在庙里集合。正月十五,干票大的!”
他转身进庙,脚步踩在泥地上,溅起黑水。
火塘里,废渣烧得啪响,烟冲上屋顶,从破洞散出去。
远处传来闷雷声。
要下雨了。
正月十五。
绵竹城里挂了些灯笼,纸糊的,红黄蓝绿,在傍晚的风里晃荡。衙门口贴了告示,说今夜取消宵禁,许百姓观灯,但不得聚众喧哗,落款是县令李升的印,朱红鲜亮。
李升这会儿正在后衙暖阁里喝酒。
炭盆烧得旺,阁子里暖烘烘的。桌上四个菜:炖羊肉、蒸腊鱼、炒菘菜、腌蕨干,还有一壶烫好的米酒。他对面坐着县丞赵朴,主薄孙礼,两人陪着笑,敬酒。
“大人,”赵朴举杯,“今年城里还算太平。”
李升五十来岁,胖,眼皮耷拉着,喝得脸红。他嗯了一声,抿口酒:“太平就好。郤使君前日还来信,问绵竹盐税。。。你们帐做干净了?”
“干净,干净。”孙礼忙道,“该交的税,一文不少。多出来的。。。按老规矩,三成送使君府,两成分给郡里各位,剩下的。。。
“”
他没说完,但李升懂。
剩下的,他们几个分了。
李升满意地点头,夹了块羊肉,肥的,塞进嘴里,嚼得油光满面。
“盐工那边。。。”赵朴小心地问,“最近还闹吗?”
“闹个屁。”李升嗤笑,“一群穷盐工,翻不起浪。前阵子不是还说要告状?我让王班头带人劝了劝,现在老实了。”
王班头是县衙的捕头,手下二十来个衙役,专治刁民。
孙礼赔笑:“大人英明。”
三人又碰了一杯。
外头隐约传来喧闹声,是百姓聚在街上看灯吵闹声,孩童的嬉笑声,混在一起,远远的。
李升听着,觉得心里踏实。
这绵竹,还是他说了算。
城南破庙,气氛截然不同。
庙里挤满了人,不止二百,得有三百多。都是青壮汉子,盐工打扮,破袄烂衫,但眼睛亮,手里抓着家伙:有的是刀,有的是削尖的竹矛,有的是铁锹盐叉。
火塘烧得比哪天都旺,火焰蹿起老高,映着一张张激动又紧张的脸。
马相站在半截泥象前,披了件不知从哪找来的旧皮甲,腰里别着那把环首刀。吴四站在他旁边,手里捧着个木盘,盘里是那面黄旗,是妇人拆旧衣缝的,黄布洗得发白,针脚粗疏,正中用锅灰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天字。
“弟兄们!”马相开口,声音压过火塘的噼啪,“今晚,咱们干大事!”
人群安静下来,几百双眼睛盯着他。
“郤俭那条老狗,加税加租,逼死多少人?我弟弟,累死在盐井里,尸首抬上来,瘦得只剩骨头!你们呢?你们的爹娘、妻儿,有没有被逼死的?有没有饿死的?”
人群里响起低吼。
“有!”
“我娘就是病死的,没钱抓药!”
“我闺女。。。去年冬天冻死了。。。
“,声音越来越多,越来越大,像闷雷滚过。
马相抬手,众人又静。
“这仇,得报!”他吼,“但光报仇不够!咱们要换个活法!事成之后,咱们都有好日子过!有田种,有饭吃,有衣穿!”
他扬了扬手,身后二人抬来一个木箱子,摔在中间,金饼四散。
“看见没?这是钱!一百万!咱们有了钱,有了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