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是想当官,是想报仇。郤俭那条老狗,去年加盐税,逼死多少盐工?他亲弟弟就是累死在井里,尸首抬上来时,瘦得象柴禾。
这仇,得报。
但疑心,像根刺,扎在肉里。
为什么偏偏选中他?为什么给这么多钱?为什么。。。要等到五月?
“马爷。”吴四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柳公那边,会不会。。。变卦?”
马相瞥他一眼:“变什么卦?”
“朝廷近来风声紧,听说要查太平道馀孽。”吴四搓着手,“柳公背后那位,万一。
“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马相打断他,“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咱们收了钱,藏了兵器,就是一条船上的人。现在想下船?晚了。”
吴四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说。
火塘里爆出一串火星,溅到马相手背上。他没动,盯着那点红慢慢暗下去,变成灰。
正沉默着,庙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但急促。
一个放哨的年轻盐工冲进来,喘着气:“马爷!外头来了一队车,三辆,说是汉中来的盐商,要见您!”
马相猛地抬头。
“几个人?”
“连车夫四个。为首的是个帐房先生模样,说是。。。姓柳。”
柳?
马相和吴四对视一眼。
“请进来。”马相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草屑,“弟兄们,抄家伙,埋伏好。”
二十来人迅速散开,藏到破庙的阴影里、泥象后、梁柱间。刀出鞘,弓上弦,但没露头。
马相整了整皮袄,走到庙门口。
天阴着,云层厚,象要压到屋顶。三辆马车停在庙外空地上,车辙在泥地里压出深深的印子。中间那辆车的帘子掀开,下来四个人。
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,穿半旧绸袍,外罩羊皮坎肩,头戴暖帽,帽檐压得低。身后跟着三个伙计打扮的汉子,都低着头。
文士走到马相面前三步处,停下,拱手。
“可是马相将军?”
声音温和,带着点荆楚口音。
马相打量他。
个子不高,瘦,脸白,留着小胡子。眼神平静,看不出深浅。
“我是马相。”他顿了顿,“阁下是?”
文士从怀中掏出一枚铜符,递过来。
铜符掌心大小,正面刻骏,背面刻信。
马相接过来,翻看。铜质,旧了,边缘磨得光滑。确是柳骏的那枚。
“柳公何在?”他问。
简雍微微躬身:“洛阳有变,柳公脱不开身,特遣在下柳庸前来。在下是柳公堂弟,常年在外打理生意。”
马相盯着他,看了三息。
然后侧身:“里边请。”
庙里,火塘烧得正旺。
简雍坐在马相对面,张武、陈大、赵二站在他身后。吴四坐在马相旁边,眼神滴溜溜转,打量着来人。
“柳先生远来辛苦。”马相开口,从火塘边拿起陶碗,倒了碗酒,推过去,“天冷,喝口酒暖暖。”
简雍接过,没喝,放在手边。
“马将军,事急,容在下直言。”他从怀中掏出油布袋,取出那块绢布,展开,铺在两人之间的干草上。
火光跳动,照见绢布上的字。
马相低头看。
看到“正月十五,聚众举旗”时,他瞳孔缩了缩。
“提前了?”他抬头,看简雍,“原不是说五月?”
“朝廷有变。”简雍语速平缓,“堂哥在洛阳眼线得信,朝廷已疑益州,意欲换主。
故令将军速起,趁郤俭不备,一击必杀。”
马相沉默。
他手指在绢布上摩挲,摸到那个暗红的印,柳骏的私印。印泥象是还没干透似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