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实,只露眼睛。
简雍坐在中间那辆车的车厢里,对面是张武、陈大和赵二。两人都是三十来岁,相貌普通,穿着伙计的短褐,腰里别着短刀。
车厢很挤,除了人,还有几个箱子。最底下是金饼,上层是盐袋,真是盐,汉中官盐,有盐引,查也不怕。
马车出了城,上了官道,往西南方向去。
牵招站在城楼上,看着车队渐行渐远,变成雪地里三个黑点。
他站了很久,直到黑点彻底消失在天际线。
然后转身下城。
刘备在城楼下等他。
“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
刘备点头,望向西南方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,但云层厚重,太阳出不来。
“大哥,”牵招低声,“宪和能成吗?”
“能。”刘备说,“他必须能。”
风起了,卷起城楼上的积雪,纷纷扬扬,像送行的纸钱。
刘备转身,往军营走。
脚步稳,但心里沉甸甸的。
这一步棋,落下去了。
是吃子,还是被吃,就看绵竹那把火,怎么烧了。
正月初十,绵竹。
雪化了七成,地上露出黑黄的泥,混着残雪,踩上去噗嗤噗嗤响。城外的盐井还在冒白汽,但上工的人少了一半。年关刚过,许多盐工揣着攒了一年的工钱,回家过年去了。
城南破庙里,却聚着二十来号人。
庙供的是本地盐神,泥塑早就塌了半边,露出里头的稻草和木架。神案被搬到一边,地上铺了层干草,众人或坐或蹲,围着中间一个火塘。火塘里烧的是盐井淘出来的废渣,烟大,呛人,但暖和。
马相坐在火塘正北,背靠着半截泥象。
他四十出头,方脸,浓眉,左颊有道疤,是早年跟人抢井时被盐叉划的。身上裹着件破皮袄,袖口磨得油亮,露出里头发黑的棉絮。
火光照着他半边脸,明暗不定。
他伸手从火塘边摸出个陶碗,碗里是劣酒,浑浊发黄。他抿了一口,辣得皱眉,但咽下去了。
“弟兄们,”他环视一圈,“柳公前两次送的钱,还剩多少?”
角落里一个管帐的老盐工翻开帐本,眯着眼看了看:“钱。。。三十万左右。刀弓都藏在后山山洞里,没动。”
马相点点头。
三十万钱,不少了,够这伙人吃半年。
但他心里还是不踏实。
柳骏第一次来,是去年七月,送了五十万钱,十把刀。第二次是九月,又送三十万,二十张弓。说是资助义举,但马相不傻,天下没有白吃的饭。
柳骏要他在益州闹出动静,越大越好。柳骏相当于投资,双方约定事成之后,富贵与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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