牵招没动。他又走回来坐下,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打开,里头是几块肉干。他掰了一块,递给柳骏。
“饿了吧?吃点。”
柳骏愣住。
他盯着肉干,又看牵招。牵招表情平静,像真是在招待客人。
僵持片刻,柳骏伸手接过,塞进嘴里,嚼得很慢。肉干硬,他牙口好,咬得嘎吱响。
“你是谁的人。”牵招等他吃完,忽然说,“这次入蜀,不是收药,是送东西。送给谁?”
柳骏咀嚼的动作停了。
他咽下肉干,舔了舔嘴唇:“军爷,我真。。。”
“给马相。”牵招打断他,“绵竹那个盐工头子,对吧?”
柳骏瞳孔缩了缩。
很细微,但牵招看见了。
“马相手下有几百号人,都是盐工、流民,穷得揭不开锅。你给他送经卷,送钱,送兵器想干什么?”牵招往前倾了倾身子,炭火映着他半边脸,明暗分明,“让他造反?学张角?”
柳骏额头冒出冷汗。
他咬牙:“军爷,这话不能乱说。。。”
“乱说?”牵招从卷宗底下抽出一张麻纸,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。是柳骏一个随从的供词,画了押。“你的随从王五,昨晚招了。他说你们在绵竹见了马相,给了他一箱金饼,还有十把环首刀。。”
柳骏猛地抬头:“他胡扯!”
“胡扯?”牵招把纸推过去,“你自己看。”
柳骏抓起纸,手抖得厉害。他飞快地扫了几行,脸色从白转青,又从青转灰。
纸上写得很清楚: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钱数、兵器数,连马相当时说的话都记了一两句,“柳公大恩,相必效死。”
笔迹是王五的,他不会认错。
“这。。。这。。。”柳骏喉咙发干,“他诬陷我!定是收了你们的钱。。。”
“王五现在关在隔壁。”牵招起身,“要不,我带他来跟你对质?”
柳骏瘫坐下去,铁链哗啦响。
他低着头,肩膀垮了,像被抽了骨头。良久,他哑声:“我要见刘使君。”
“哪个刘使君?”牵招问。”
柳骏不答。
牵招也不逼他,坐下,继续等。
炭火啪,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柳骏抬起头,眼窝深陷,眼里全是血丝。
“我招。”他说,“但只对刘使君说。”
半个时辰后,刘备进了密室。
他没穿官服,只一身深褐布衣,外头罩了件旧裘,像寻常富户。牵招起身退到门边,守着。刘备在柳骏对面坐下,中间隔着炭盆。
“说吧。”他声音温和。
柳骏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您。。。真是刘使君?”
“如假包换。”刘备笑了笑,“你既然指名要见我,总该信我。”
柳骏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“我是刘焉的人。”他开口,语速很慢,“这次入蜀,确实是给马相送东西。经卷、钱、兵器,还有。。。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做好准备,五月即反。”柳骏声音低下去,“下次再与马相接头之日,就是马相起事之时。”
刘备眼神一凝。
“刘焉要马相造反?”
“是。”柳骏点头,“是烧一把火。烧死郤俭,烧死益州豪强,烧出一片白地。然后刘郎君以救世主的身份入蜀,平乱,安抚,收权。。。一气呵成。”
刘备沉默了。
炭火在盆里跳,映得他脸上光影晃动。他手指在膝上轻轻敲着,敲得很慢,一下,两下。
“计划得很周全。”他忽然说,“但有一个问题。”
柳骏抬头。
“马相凭什么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