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六天快亮时,南郑城墙的轮廓出现在雪雾里。
城门还没开,守军看见牵招的旗号,忙不迭放下吊桥。二十骑冲进城,马蹄在青石道上踏出急促的脆响,惊起几声犬吠。
牵招没回军营,直奔都尉府。
府门开着,亲兵正在扫雪。见牵招来,忙让路。牵招下马,提着油布包裹,大步走进中军院。
刘备已经起了,正在院中练剑。见牵招进来,他收势,剑尖指地,喘了口气。
“子经,”他抹了把额头的汗,“这么早?”
牵招单膝跪地,双手呈上油布包裹。
“大哥,米仓道截获五人,自称荆州药商。货物表层是药材,底层藏此物。”
刘备接过,解开油布。
晨光微曦,照在竹简上。他展开,看了几行,眼神沉下去。
“人呢?”
“押在营里,分开看管。”
刘备卷起竹简,握在手里,握得很紧。
“审了?”
“还没。”牵招抬头,“那人叫柳骏,口风紧,只说药商,经卷是取信山民之用。”
刘备没说话。
他走到院中石凳旁,坐下,把竹简放在石桌上。手指在简面上敲了敲,敲出笃笃的轻响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“荆州药商。。。”他喃喃,“腊月入蜀,走米仓道,藏《太平经》批注。。。”
他抬眼,看牵招。
“子经,你觉得呢?”
牵招跪着没动:“不象药商。麻袋捆扎是军中式样,那五人手上都有茧,是练刀练弓磨出来的。口音是荆楚,但用词。。。有点洛阳官话的影子。”
刘备点头。
“审。”他说,“你亲自审,不拘手段。我要知道他们是谁的人,来干什么。”
牵招抱拳:“是。”
他起身要走,刘备叫住他。
“等等。”
牵招回头。
刘备从石桌上拿起竹简,递还给他。
“你亲自审问,”他顿了顿,“先别往外说,暂时对任何人保密。”
牵招接过,重重点头。
他转身出院,脚步又快又稳。
刘备独坐院中,看着牵招背影消失在门廊拐角。
晨光渐渐亮了,雪地反着刺眼的白。他低头,看自己的手,手掌宽厚,指节分明,握剑握出了茧。
柳骏。
荆州。
《太平经》批注。
他闭上眼,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黄巾已平两年,但太平道的影子没散。各地还有零星的信众,私下传经,聚众祷告。
朝廷明令禁止,但禁不绝。
这时候,一个训练有素的药商,带着批注版的经卷入蜀。。。
给谁?
蜀地有太平道残党?还是。。。有人想借太平道的名头,做点什么?
刘备睁开眼,望向东边。
洛阳的方向。
风又起了,卷起院中积雪,扑在他脸上。
冷得刺骨。
腊月二十七,南郑都尉府密室。
密室在地下,从刘备书房的书架后头下去,石阶十二级,拐个弯,是一间丈许见方的石室。墙是青石砌的,没窗,只在顶上留了个拳头大的通气孔。地上铺着草席,当中摆了个炭盆,盆里火正旺,噼啪响着,映得满室红光晃动。
柳骏被铁链锁在墙边的石墩上。
他坐在草席上,背靠着冰冷的石墙,闭着眼,脸上那道疤在火光里扭动。铁链从手腕绕到脚踝,再拴进墙里嵌的铁环,长度只够他勉强站起,走不出三步。
门开了。
牵招走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亲兵,一个端着水碗,一个捧着卷宗。亲兵放下东西就退出去,门又关上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