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念得慢,一句一顿。台下鸦雀无声,只有风声呜咽。
念到盐井出白,流民得安时,人群里有抽鼻子的声音,是盐工堆里的吴老六,他想起从前挨鞭子的日子,眼圈红了。
念到将士效死,血染征袍时,关羽身后的亲兵营挺了挺胸。
最后一段,刘备顿了顿。
他抬眼望天。云层厚重,缝隙里漏下几缕惨白的光,照在他脸上,半明半暗。
“愿天佑汉中。。。”
声音沉下去,又提起来,像钝刀刮过冻土:“愿天下。。。早息兵戈。”
话音落,台上台下静了一瞬。
然后百姓堆里有人跪下了,是个老农,棉袄补丁摞补丁,他扑通跪在雪地里,额头触地。接着一片片跪倒,象风吹麦浪。官吏们躬身,豪强们低头。
雪又开始飘,细碎的,落在人头上肩上,不化。
祭毕,刘备没回郡府,上了南城墙。
关羽跟着。
两人站在垛口边,看城外白茫茫的天地。远山隐在雪雾里,只露出模糊的轮廓,像墨渍化在水里。沔水结了冰,一条灰白的带子,蜿蜒向东。
“大哥,下一步做什么?”关羽问。
他没看刘备,看着东边,那是洛阳方向。
刘备没立刻答。他手按在墙砖上,砖面覆着薄冰,冻手。他抽回手,呵了口气,白雾散在风里。
“云长,”他忽然说,“你说龙在渊里,最想干什么?”
关羽侧头,丹凤眼眯着:“兴风作浪?”
“不对。”刘备摇头,“是看清上头哪片云会下雨,哪阵风能借力。”
他指向东边。
“蛟龙得水,可兴风雨。然龙跃九天之前。。。”他收回手,握成拳,又松开,“得先看清,哪片云下有雷,哪阵风能借力。”
关羽沉默。
他懂刘备的意思。汉中稳了,兵精粮足,民心归附。但往外走,往哪走?
“大哥,”他低声,“你要动哪?”
刘备笑了,没答。
脚步声咚咚上来,雪沫子飞溅。张飞披着件黑熊皮大氅,一步三阶蹿上城楼,咧嘴:“大哥!祭肉分完了,百姓抢着要,说沾沾使君的福气!”
他嗓门大,震得垛口上的雪簌簌往下掉。
刘备拍他肩:“益德,辛苦。”
“辛苦啥!”张飞搓手,掌心通红,“就是冷。大哥,咱们明年开春,是不是该往东边打打了?老窝在汉中,憋屈!”
“打?”刘备看他,“打谁?”
“打。。。”张飞挠头,“反正谁挡路打谁!”
刘备又拍他肩,这次重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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