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学生明白。”
“复试之后,是端门复核,由光禄勋主持。这一关,考的是对经义的理解和阐发。”卢植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,“我会提前与主考的刘公打个招呼。但关键还在你自己。我平日与你讲的,尤其是关于《春秋》和《尚书》的那些见解,要能融会贯通,言之有物。”
刘备点头。这是意料之中的关节。举孝廉从来不是单纯的考试。
“最后是面圣。”卢植的声音压低了些,“时间不定,可能快,也可能慢,全看陛下心情。见到陛下,礼仪周全即可,无需过度徨恐。问什么,答什么,务必简洁、实在。陛下……不喜空谈。”
他停了下来,看着跳跃的灯火,片刻后才继续道:“宗亲身份,宗正府那边我已托人核查过。涿县刘氏,景帝阁下第十四世孙,谱系清淅,没有问题。这一层身份,面圣时或会提及,你坦然应对便是。”
“是。”
卢植吐出一口气,身体向后靠在凭几上,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“该打点的,我都打点了。该交代的,也都交代了。剩下的,就看你自己的造化。”
他挥了挥手:“回去吧。这几日不必再来,安心准备。复试那日,我让人带你去。”
刘备起身,躬身行礼:“学生告退。”
走到门口时,卢植忽然又叫住他。
“玄德。”
刘备转身。
卢植看着他,昏黄的灯光在那张严肃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。“记住,你从庐江来。你见过血,见过百姓怎么活,也见过豪强怎么死。这就是你的底气。洛阳城里的很多人,没有这份底气。”
刘备迎着他的目光,郑重道:“学生谨记。”
走出卢府时,夜幕已彻底落下。洛阳城的夜空被灯火映得发红,看不到几颗星子。
刘备独自走在回城南小院的路上,寒风穿过街巷,吹得衣袍猎猎作响。
底气。
他握了握袖中的拳,指尖触到那枚温润的白玉佩,脚步踏在青石板上,一声,一声,沉而稳。
公府复试那日,天阴着,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。
卢植派来的老仆引着刘备,穿过南宫外侧长长的复道,来到一处僻静的官廨。这里不似正殿巍峨,却也廊庑森严,甲士肃立。
老仆在门外止步,低声道:“郎君自行进去便是。”
刘备整了整衣冠,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。
屋内比想象中宽敞,却只摆了五张席案。正中一张,坐着三位官员,皆着深衣冠带,面色肃然。两侧各有一张空案,是为应试者准备的。此刻,屋里只有他一人。
他上前,依礼报名,躬身。
居中那位年约五旬的官员抬起眼皮,看了他一眼,声音平淡:“涿郡刘备?坐。”
刘备在右侧空案后跪坐下来,背脊挺直,双手置于膝上。
“庐江之事,我等已有耳闻。”左侧那位面白无须的官员开口,语气听不出褒贬,“今日不问经书章句。只问你,在庐江数月,观地方之弊,何在?”
问题直接,甚至有些尖锐。
刘备略一沉吟,开口,声音不高,但清淅:“学生所见,其弊在两端。一在腹心,豪强坐大,勾连胥吏,侵吞田亩,拢断市利,乃至阴结外蛮,几成国中之国。二在四肢,蛮患不绝,根由非仅在其凶悍,更在边郡空虚,民生凋敝,官无威信,民无恒产,故易被裹挟,或挺而走险。”
“如何解?”居中的官员追问。
“剿抚并行,分化瓦解。”刘备答得简略,“如医者治痈,溃烂处需刀割火烙,此为剿;未染处需汤药调理,此为抚。具体施策,当察情势,或雷霆扫穴,或经济扼喉,或盟誓羁縻。然根本之策,仍在强干弱枝,清查田亩,安抚流民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