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雍这一跑,像块石头砸进了涿郡这潭不算深的水里。
当天晚上,牵招就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刘备家院子,手里还拎着半只烧鸡,一进门就嚷:“玄德!你啥时候会的作诗?还作的这么好!阿雍满世界嚷嚷,现在半个涿县都知道了!”
刘备正在磨剑,石头发出一声声沉稳的摩擦音。他头也没抬:“他嘴太快。”
“快得好!”牵招把烧鸡往石桌上一放,凑过来,“谁言寸草心,报得三春晖……听着是有点滋味。你小子,藏得够深!”
刘备停下动作,看了他一眼:“随口念念,当不得真。”
“别人可不当你是随口念念。”简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他踱步进来,脸上带着点兴奋过后的红晕,“我抄了几份,给县里几位读过书的老人家看了。”
刘备心中苦笑,孟郊大哥,在下不是有意的,实在是脱口而出啊。
简雍坐下灌了口水:“李公拍桌子说,此诗质朴情深,有古风!直追《蓼莪》!问我是哪位高士所作!”
牵招瞪眼:“这么厉害?”
“不然?”简雍抹嘴看刘备,“玄德,你这随口一念,把涿郡那点酸文气都比下去了。孝道根本,人心相通。”
刘备沉默,继续磨剑。他知道这诗力量不在辞藻,在那份跨越时空的情感共鸣。在这推崇“以孝治天下”的汉末,其传播和效用,恐超预料。
果然,次日去族中私塾,气氛变了。几个平日不搭理他的族兄弟,眼神多了探究,甚至一丝敬意。下学时,一个族弟磨蹭过来,小声问:“玄德兄长……那游子吟,能教我抄录吗?我想……给母亲看。”
刘备看他微红耳朵,点头:“好。”
过两日,见刘元起议行程。
事毕,刘元起看刘备:“那诗,真是你作的?”
刘备心道果然,躬敬答:“回叔父,那日见母亲缝衣,心有所感,顺口而出。不想阿雍他……”
刘元起抬手止住:“诗是好的。孝心可嘉。只是……”目光锐利了些,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去洛阳,更要藏锋。”
“侄儿谨记。”
刘元起嗯了声,摆手让他们退。出书房时,刘备没听到叔父似有若无一叹:“……若你父未亡,凭此诗才,举个孝廉也非难事……”
刘德然碰他骼膊,低笑:“玄德,行啊,我爹都夸你。”
刘备摇头,没说话。文采,是虚的。乱世将来,安身立命靠实力。他清楚。
但这“虚名”,并非无用。
几日后,刘备去市集。路过陈记粮行,掌柜陈贵正送客,看见他,脸上笑一僵,随即更热切,拱手:“刘……刘公子,听闻要赴洛阳求学?恭喜!”
刘备停步还礼:“陈掌柜。”
陈贵凑近两步,声压低:“日前闻公子诗作流传,情真意切,足见纯孝……往日若有得罪,海函。”
刘备看他眼中忌惮讨好,心下明了。如此文采加之拜入卢植门下,在陈贵眼里,他不再是能随意拿捏的破落宗室子。
“陈掌柜言重,往日事,不必提。”
“是是是,公子大气!”陈贵连连点头。
离开陈记,走在喧闹市集,刘备心中无得意,反更紧迫。
日子在忙碌期盼中,过得快。
刘母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为儿子准备行装上。新做的深衣、襦裤、袜子,厚厚的冬衣也提前备下了,尽管那时可能已在洛阳。她总觉得不够,又翻出压箱底的一块细葛布,想再给刘备做一件贴身的里衣。
“娘,够了,带不了许多。”刘备看那半人高衣物,无奈。
“洛阳冷,多带,有备无患。”刘母头也不抬,针线飞快。
刘备不劝了,转身整理书卷。简雍送的《战国策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