熹平四年的春,比以往来得要晚一些。
涿县街头的柳树还没抽芽,风里还带着未散尽的寒气。
刘备在院子里练剑。
剑是刘元起托人打的,不长,却沉。他手腕翻转,剑锋破开冷风,发出嘶嘶的响。牵招抱着骼膊在一边看,时不时喊一句:“下盘稳点!”
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。
这时,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。
刘元起披着件半旧的裘袍,带着两个随从,走了进来。
刘备收剑,抹了把汗,迎上去:“叔父。”
刘元起嗯了一声,目光在他身上扫过,又看向从屋里快步迎出的刘母,点了点头:“进屋说。”
屋里炭火烧得不旺,但比外头暖和。
刘元起坐下,接过刘母递来的热水,喝了一口,才看向刘备。
“有个事。”他放下陶碗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淅,“我托了人,走了门路。洛阳的卢植卢尚书,答应收两个学生。”
刘备心里一跳。
卢植。当世大儒,海内人望。能拜在他门下,意味着什么,他清楚。
刘元起继续道:“我打算让德然去。还有一个名额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刘备脸上。
“你去。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
刘备喉咙发干,他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,撩起衣摆,朝着刘元起,重重跪了下去。
“侄儿……谢叔父!”
这一跪,实心实意。没有刘元起,他如今或许还在为下一顿的粟米饭发愁,更别提去洛阳,拜在卢植门下。
刘元起受了他这一礼,才抬手虚扶:“起来。一个月后动身。路上盘缠、拜师的礼,我会备好。你只需准备好你自己。”
“是!”
刘母站在一旁,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,眼圈有些红,嘴角却带着笑:“好,好……去洛阳好,去见世面,跟着卢公好好学……”
刘元起又交代了几句路上的事,便起身离开。
刘备送他到门口。
刘元起翻身上马,勒住缰绳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玄德。”
“叔父。”
“洛阳不比涿县。那里的人,眼睛长在头顶上。”刘元起声音低沉,“少说,多看。凡事,多想三步。”
“侄儿记住了。”
马蹄声哒哒远去,消失在街角。
刘备站在门口,直到牵招过来拍他肩膀。
“发什么呆?好事啊!卢植!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!”牵招比他还兴奋,“你去洛阳,将来做了大官,可别忘了兄弟!”
刘备笑了笑,没说话。他抬头看天,灰蒙蒙的,象一块洗旧了的布。
机会来了。比他预想的,更快,也更直接。
接下来一个月,刘备的生活节奏更快了。
天不亮就起来,练剑的时候更狠,仿佛不知疲倦。去族中私塾听讲,也比以往更专注。下午和简雍一起读书,不再限于《尔雅》《孝经》,开始啃更难懂的《尚书》残卷。
简雍知道他要去洛阳,把自己压箱底的一卷《战国策》注释送给了他。
“洛阳居,大不易。”简雍难得收起玩笑神色,“那里英才汇聚,藏龙卧虎。玄德,谨言慎行。”
刘备点头,将书卷小心收好。
刘母开始给儿子准备行装。
衣服要新的,厚实耐磨的。鞋要多备几双,听说洛阳路远,费鞋。干粮……干粮带什么好?烙饼容易坏,不如多带些耐放的黍米糕……
她整日里忙忙碌碌,仿佛这样,就能压下心里那份沉甸甸的舍不得。
这天下午,刘备和简雍从外面回来。
院门虚掩着。
推开,就看到母亲坐在院中的矮凳上,低着头,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