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睛里。
苍立峰走过去,拍着他的肩膀:“李叔,明天一起去?”
老李摇摇头:“工地走不开,你们去吧。我和小张留下照看。”
“也好。”苍立峰想了想,“那明天进料你帮我盯着点,尤其是顶楼那批,验收前别出岔子。”
“恩。”老李应了一声,垂下眼,不敢看他。
苍立峰的手在他肩上多停了一秒。那手掌宽厚,温热,带着工地粗糙的力道。然后他收回手,大步走向自己那间隔出来的小屋——他要趁天黑前把明天的进料单再核对一遍。
老李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背影。夕阳把他整个人镀成暖金色,那光芒刺得老李眼睛发酸。他抬起手,想抓住什么,却只抓到一手空气。那空气里,有水泥的粉尘,有黄昏的凉意,还有他自己喉咙里堵着的那句话——说不出口的那句话。
他转身,走回工地深处。那栋即将竣工的楼,在暮色中沉默着。他望着顶楼的方向,那里有一片模板支撑,他下午看过了,好好的。他亲手看过的。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,他看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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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,王立德坐在床边,抱着儿子念峰。小家伙已经睡着了,小小的身子蜷在他怀里,呼吸均匀。
他盯着那张小脸,看了很久。
他想起半个多月前那个晚上。
那天他去公司取文档,经过宋金荣的办公室时,听见里面传出压低的声音:
“佳文,苍立峰工地那边……〞
听到“苍立峰”三字,他立马停下脚步,贴耳细听。虽然办公室内的声音越说越细,他听不清他们密谋的具体内容,但他还是通过断续传出的声音判断出是宋老板和他的堂弟“四爷”正在密谋陷害苍立峰。
一边是信任自己,与自己利益深度捆绑的上司,一边是救了自己老婆和儿子的恩人。他选择报恩,那就是背叛上司,甚至有可能牵连自己。这么多年,他给老板处理了多少脏活,他已经无法从中抽身了……
他闭上眼。
那些脏活,一桩桩一件件,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转。
做假的帐目。偷税漏税。克扣的工钱。见不得光的回扣。还有那些被“处理”掉的投诉工人——他亲自经手的遣散费,少得可怜,那些人跪在办公室门口求情,是他叫的保安把人拖走。
每一件,他都经手。每一件,他都知情。每一件,他都没有说“不”。
他以为自己只是在做分内的事。老板让做,他就做。老板说“这是规矩”,他就信那是规矩。
可现在他才发现,那些“规矩”,是一条一条的绳子,早就把他捆死了。他动不了。他不敢动。他一动,那些绳子就会勒进肉里,把他拖进深渊。
他想起那天在悦宾楼,苍立峰站在他身旁,轻声对他说:“王哥,人在做,天在看。该补的,什么时候补都来得及。”
“该补的。什么时候补都来得及。”
他喃喃念叨,睁开眼,看着怀里的念峰。小家伙睡得很沉,小嘴微微张着,偶尔咂吧一下,象在梦里吃奶。
来得及吗?
他想说来得及。他想说明天一早就去找苍立峰,把听到的一切都说出来。
但他又想起了宋金荣那张脸。那张脸在他面前永远是笑着的,拍着他的肩膀说“立德,你办事我放心”。可他知道,那张脸背后是什么。那些被他“处理”掉的工人,那些跪在办公室门口求情的人,那些拿了遣散费再也不敢回来的名字——每一个,他都记得。
如果他说出来,那些事都会翻出来。
他会坐牢。阿云会一个人带孩子。念峰才六个月,等他长大,他的爸爸在哪里?
他低下头,看着念峰的小脸。那张脸那么干净,什么都不知道。
“对不起,立峰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