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灰色夹克、头发花白、精神矍铄的老教授拎着旧皮包准时走进教室。正是李振华教授。他放下皮包,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场,在扫到后排时,明显停顿了一下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笑意。
他没有立即开始讲课,而是清了清嗓子,朗声道:“同学们,晚上好。在开始今天的内容之前,我想向大家介绍一位特殊的新同学。”
教室里安静下来,所有目光都投向讲台。
李教授望向苍立峰的方向,脸上带着温和而郑重的笑容:“后排靠窗那位穿蓝衬衫的同志,请你站起来一下。”
苍立峰心头一跳,在全班的注视下有些僵硬地站了起来。
“这位是苍立峰同志。”李教授介绍道,“他是一位建筑工人,也是不久前南城银行劫案中,勇斗歹徒、保护人质的见义勇为英雄。”
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交头接耳声。许多学生瞪大了眼睛,好奇地、敬佩地打量着苍立峰。
“更难得的是,”李教授继续道,“在获得荣誉之后,苍立峰同志没有停下脚步。他意识到,要更好地带领工友们、为社会做贡献,需要学习新的知识。于是,他通过沉墨渊教授找到我,希望能旁听这门《经济学原理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班:“同学们,学问不仅仅在书本里,更在广阔的社会实践中。苍立峰同志从工地走进课堂,这份对知识的渴求、对自我提升的执着,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学习。我希望大家能以他为榜样,珍惜学习机会,将理论与社会现实相结合。”
说完,他带头鼓起了掌。
片刻的安静后,教室里响起了热烈而持久的掌声。学生们看向苍立峰的眼神,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由衷的敬佩。几个坐在前排的女生甚至回过头,对他露出了友善的笑容。
苍立峰站在那里,脸涨得通红,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最终只是朝李教授和同学们深深鞠了一躬,然后才局促地坐下。
李教授见苍立峰坐下,点点头说道:“好了,我们言归正传。这门课本就是希望搭建一个理论与实践、校园与社会对话的平台,所以安排在晚上。现在,让我们开始今天的内容……”
接下来的课,苍立峰听得格外专注。李教授的课确实如沉墨渊所说,深入浅出,常举生活中的例子。但即便如此,那些“须求曲线”、“边际效用”、“机会成本”等术语,还有黑板上的图表公式,对他来说仍是艰涩难懂的“天书”。他紧皱着眉头,铅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,遇到完全不懂的地方,就画个大大的问号。
当李教授在黑板上画出一条向下倾斜的“须求曲线”,并解释“价格上升,须求量下降”时,苍立峰还能勉强跟上,他脑中瞬间闪过工地上建材价格波动时,包工头与材料商之间那看不见的拉锯和算计,仿佛有一种模糊的力在来回推搡。可当教授开始讲“边际效用”和“机会成本”时,他的脑子就象被搅乱的糨糊。笔记本上,“边际效用”四个字被他写得歪歪扭扭。
他试着用全部经验去理解。饿时第一碗饭最香,这他懂。但“递减”二字让他困惑。他忽地想起打太极“揽雀尾”时,那股劲力从脚底升起、经腰胯推送至指尖的过程——初发时力道最足沛,连绵而出时则需转化、蓄势,不可能始终维持最初的猛烈。这力量的流转与消长,是否暗合了某种“效用”的变化?而这门学问,难道是要帮自己看清,如何把兄弟们这身力气和汗水,像运转太极劲一样,更合理、更持久地“用”在刀刃上,产生最大的“效用”?想到这里,他心头猛地一热,仿佛黑暗里擦亮了一根火柴。但这灵光一闪,很快又被黑板上一串更复杂的公式扑灭了。
“机会成本……”他默念着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选择坐在这里的每一分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