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半,工地上的喧嚣渐渐平息。夕阳的馀晖给铁皮工棚镀上一层暖金色。苍立峰从自己那间用木板隔出的小隔间里走出来时,整个工棚都静了一瞬。
他穿着林薇挑的那身浅蓝色条纹衬衫,下身是深色休闲裤,头发仔细梳过,手里提着那个装着《经济学入门》和沉墨渊笔记册子的旧帆布包。这身打扮与周遭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,却也让他整个人显得挺拔精神。
“嚯——”
瓦工小张第一个吹了声口哨,夸张地瞪大眼睛:“老大,你这是要去相亲还是要去选美啊?”
哄笑声顿时在工棚里炸开。老李正蹲在地上就着铁盆洗手,闻声抬头,手上的水珠都忘了甩,上下打量着苍立峰:“乖乖,立峰,这一打扮,比城里那些坐办公室的还象样。”
“老大,这衬衫料子不错啊!得多少钱?”管架子工的王强凑过来,伸手摸了摸。
苍立峰脸上有些发烫。他清了清嗓子:“别瞎起哄。晚上去南大听课,总得有个听课的样子。”
“南大?我的老天爷!”正在整理工具的大周直起身,黝黑的脸上写满震惊,“老大,你真要去大学听课?那……那里面都是教授、大学生吧?”
“旁听。沉教授给联系的,就是听听课,学点东西。”苍立峰解释。
工棚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复杂。赞叹、羡慕、好奇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感。苍立峰敏锐地捕捉到了最后那一点。他走到老李身边,蹲下来,从兜里掏出烟,给老李递了一根,自己也点上。
“李叔,”他吸了口烟,说,“我就是去听听,看能不能学点对咱们有用的东西。工地的活,一天也不会落下,就是训练这块,以后陪得怕是要少了。”
老李接过烟,就着苍立峰递过来的火点着,深深吸了一口,烟雾从他鼻孔喷出。他沉默了几秒,粗糙的大手拍了拍苍立峰的膝盖:“立峰,咱们这帮兄弟,没一个不信你的。你能有这造化,是本事,也是咱们的福气。好好学,不用担心我们,大伙儿都支持你。”
这话说得实在,也说得暖心。周围的工友们纷纷附和。
“对,老大,放心去学,工地的事我们会照看的。”
“老大,学了本事回来教教我们,以后咱们也能算半个文化人。”
小张更是挤眉弄眼:“老大,去南大泡个大学妹子回来让我们看看。”
老李一巴掌拍过去,骂道:“要死啊!看林记者回来怎么收拾你小子!”
小张一闪身躲过了老李的一巴掌,却用手在自己的嘴巴上一扇,嬉笑道:“瞧我这张臭嘴,怎么忘了我们伟大的林记者才是老大的唯一啊?”
众人笑得更欢了。
苍立峰作势要打,小张早嬉笑着躲远了。他摇摇头,脸上却绷不住露出一丝笑意,随即又板起脸,对着小张消失的方向虚点了一下,低声骂了句:“臭小子,胡说八道。”
六点五十,苍立峰提着帆布包走出工棚区。身后传来工友们七嘴八舌的叮嘱:
“路上慢点。”
“认真听讲啊老大。”
“记得帮我们把那些大学生镇住啊!”
……
他回头挥了挥手,转身融入暮色中的车流。
南大第三教程楼203教室的灯光亮得有些晃眼。苍立峰在门口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推门走了进去。
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学生,约莫五六十人。学生们三三两两交谈着,偶尔传来翻书声和轻笑声。苍立峰的出现让靠近门口的几排学生安静了一瞬,目光在他身上停顿——这个穿着整齐但难掩风霜痕迹、气质明显迥异于学生的男人,显得有些突兀。
他垂下目光,找了后排靠边的空位坐下,将帆布包放在桌上,拿出那本《经济学入门》和沉墨渊的册子,又掏出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支铅笔,整齐摆好。
七点整,一个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