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赐那汗湿却异常沉静的侧脸上,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惊异,仿佛第一次真正“看见”这个同桌——不只是在成绩榜上,更是在某种她尚未完全理解、却无法忽视的维度里。
“我操……”
一声极低、却充满难以置信的嘟囔从人群里冒出。赵小虎张大了嘴巴,眼神发直。这句粗口几乎是未经大脑溜出来的,等他自己意识到,才猛地闭上嘴,脸上习惯性地想堆起那副不屑的神情,可肌肉却有点不听使唤,最终只撇了撇嘴,把视线慌乱地挪向了别处。
而自始至终,林晚晴都静静地立在苍天赐斜后方,象一株风雨中悄然扎根的芦苇。她的目光没有离开过苍天赐的身影,看着他苍白的脸色,看着他额角滚落的汗珠砸在煤渣上,她的心也跟着那汗珠一起,沉沉地坠了一下。她第一次如此清淅地触摸到一个灵魂的质地:坚直如松,清澈见底。这份确信,让她自己那总是因残缺和冰冷家世而蜷缩的心,也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温热的、可以挺直的力量。
就在这时,校医提着药箱急匆匆分开人群跑来:“让开,都让开!谁让学生乱动的!”
校医一个箭步冲到王耀武身边,习惯性地就要拨开仍在闭目调息、脸色苍白的苍天赐。可他的手刚伸到一半,目光扫过王耀武的脸,动作却骤然顿住了。经验告诉他,严重中暑昏迷的患者,面色该是潮红或灰败,呼吸急促紊乱,可眼前这孩子……虽然依旧昏迷,但面色中的那种骇人的紫涨竟褪去不少,呼吸虽弱,却有了隐约的节奏。
校医心中惊疑,立刻俯身,动作麻利地检查瞳孔对光反射、触摸颈动脉搏动,又将体温计迅速夹在王耀武腋下。一番检查后,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焦急和准备问责,迅速转为惊愕,继而化为难以置信的震惊。
“这……”他抬起头,声音都有些变调,“确实是重度中暑,体征本来应该非常危急了,但是……”他看了一眼刚取出的体温计,又快速搭了一次脉,“心率怎么在往下走?体温也有回落的迹象?这不可能啊……按照他昏迷的时间和现场环境,情况应该持续恶化才对!”
他猛地抬头,目光灼灼地盯住刚刚睁开眼、正撑着膝盖微微喘气的苍天赐,那眼神象要把他看穿:“同学,你刚才到底对他做了什么?你这手法……绝不是什么体育课教的普通急救!”
苍天赐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搏斗,他撑着膝盖缓缓直起身,眼前有一瞬间的发黑,刚才片刻的急救看似简单,实则极耗心神。他避重就轻地回答道:“只是用穴位刺激了一下,试图清热开窍……”他不能透露蛰龙诀与指玄手的秘密。
人群外围,郑涛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定。他没有挤在前面,只是静静看着。当校医喊出“你这手法绝不是普通急救”时,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,嘴角那丝惯常的、用来维持风度的淡笑彻底消失不见。
“医术……”他心里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,象在掂量一件意外获得的、却不知是福是祸的武器,“原来你不止拳头硬,还会这个。救人……好一个‘仁心’啊。这下,事情倒是更有趣了。”
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脸色依旧苍白的苍天赐,转身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逐渐喧闹起来的人堆里。仿佛从未来过,但一个更冷、也更危险的念头,已经在他心底扎根。
此时,地上一直毫无动静的王耀武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呻吟,眼皮剧烈颤动了几下,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那眼神先是空洞而茫然,仿佛从无尽深渊中挣扎回来,尚未理解身在何处。随即,意识回笼,身体各处传来的极度虚弱和仿佛被掏空般的难受,以及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痛,让他下意识地皱紧了眉,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。然后,他才看到了围拢的人群,看到了校医,最后,目光定格在近前那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