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色苍白、汗水未干的苍天赐身上。
一瞬间,茫然被巨大的荒谬感击碎。救他的人?是苍天赐?那个他从小欺负到大,发誓要永远踩在脚下的结巴仔?这个认知象一记无形的耳光,比身体任何痛苦都更猛烈地扇在他的灵魂上。紧接着涌上的,是排山倒海般的羞耻——不是感激,是比失败、比晕倒更深刻万倍的羞耻。他居然在最不堪、最像条死狗的时候,被最看不起的人救了。这份“恩情”像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灵魂滋滋作响,比濒死的窒息感更让他恐惧和憎恶。
他脸上的肌肉无法控制地扭曲着,眼神剧烈地闪铄,从最初的茫然,到认出后的震惊,再到被羞耻灼烧的痛苦,最后,所有情绪被强行压入眼底最深处,淬炼成一种近乎绝望的冰冷。他猛地闭上了眼睛,将头扭向另一边,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,连同那个施救者的身影,彻底从自己的世界中隔绝出去。
看到他醒来,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更大的庆幸和惊呼。王秀竹终于松了口气,放下捂着嘴的手,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,带着哭音对旁边的同学说:“吓死我了,太好了,终于醒过来了……”林若曦也彻底松了口气,目光复杂地在苍天赐和王耀武之间转了一圈,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。
苍天赐清淅地接收到了那一眼中蕴含的所有冰冷与恨意,那目光像淬了毒的冰棱,狠狠扎来。饶是他心性已比同龄人沉稳太多,此刻心中也不由得微微一怔,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与凉意。这困惑如微小的石子投入他沉静的心湖,荡开圈圈涟漪。
他下意识地默运蛰龙诀,那温润醇和的气息在体内流转,如同无声的溪流,悄然抚平着因外界恶意而乍起的细微波澜。他退到一旁,目光掠过王耀武那充满抗拒与痛苦的侧脸,掠过周围同学们庆幸、赞叹的眼神,最终,落在了远处喧嚣过后略显空旷的跑道上。
就在这短暂的静默与抽离中,师父陈济仁那句“勿向外求,常问己心”的教悔,如同穿越云层的月光,不期然间照亮了他的心田。
刹那间,淤塞的心窍壑然贯通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澄明之感,如同清凉甘洌的山泉,自头顶百会穴灌入,瞬间洗刷了所有困惑、滞涩与微凉,直抵丹田深处。那丹田中的蛰龙之气仿佛被引动,欢欣盘旋,变得愈加温润、沉静而浩瀚。他忽然就明白了。
他所行之事,救人是表,问道是本。他叩问的,从来不是他人的回报,而是自身的“道心”。王耀武的怨恨,是他的迷障,是他的业果,如同掠过山峦的疾风,只会让山峦更显沉静巍峨。而这风,终究会散。
他人的反应,无论是感激还是怨恨,都成了映照他道心的镜子,而非定义他行为的标尺。持守内心良善与平静,不为外物所动,不为恶念所染,这便是他的“不动心”。
想通了此节,苍天赐心中再无滞碍。他再次看向王耀武,目光中已无波澜,只剩下一种深沉的、近乎悲泯的平静。他救人,问的是自己的心,行的是自己的路。他的道,就在这问心无愧的每一步之中。
徐闻远走上前,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眼神充满了欣慰与后怕:“好样的,天赐!”
运动会最终落幕。苍天赐因救人放弃了长跑成绩,但他在跳远和短跑上破纪录的辉煌,以及赛场上果断救人的义举和展现出的惊人医术,却象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吉县中学。
“少年班那个苍天赐”,不再仅仅是一个成绩好的学生,更成了一个带有传奇色彩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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