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将消息捎回了溪桥村。
几个小时后,病房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一股裹挟着田野土腥与深冬寒气的风,猛地灌了进来。苍振业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他穿着一件打满补丁,肘部磨得发亮的厚棉袄,肩上背着个沉甸甸的粗布包袱。
他僵在门口,瞪大的双眼死死盯住儿子腿上那截刺眼的石膏,脸上瞬间褪尽了血色。喉咙里滚出一声被压碎了的闷哼:“天…天赐!这…这腿…”
他跟跄扑到床边,那双布满厚茧的大手颤斗着伸向石膏,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猛地缩回,转而死死攥住床沿的铁栏杆,指节捏得发白。
周振华站在一旁,声音低沉而充满歉意:“天赐父亲,对不住…是我没看好孩子,练得太狠…伤着骨头了。医生说要静养三个月。”他将诊断书递给苍振业。
苍振业看着诊断书,那“三个月”、“静养”、“废掉”的字眼如同冰锥刺心。他重重地叹了口气,默默放下包袱,从里面掏出两个用旧毛巾仔细包好的、还带着馀温的煮鸡蛋,又拿出一个装着咸菜的玻璃罐子,放在床头柜上。他拉过凳子,紧挨着病床坐下,极其轻柔地给儿子掖了掖被角,轻声说:“……不怕,爹来了,等好些了…咱…咱回家养着。”
训练馆角落的阴影里,偷偷来看天赐训练的林晚晴远远看着天赐痛苦地蜷缩在地;看着他被周教练背起时那煞白的脸和无力垂下的腿,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,拧着,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她的泪水汹涌而出,咸涩地流进嘴角,又滴落在地上。她想冲过去,可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。她算他什么人?一个只会给他带来无穷无尽麻烦的累赘罢了。如果不是为了她,他或许不会分心,不会练得那么狠,不会受伤。巨大的自责像藤蔓般缠绕上来。
她失魂落魄地回到那个冰冷的家,脑海中全是天赐倒地时痛苦的模样。去医院看看他的念头刚一冒出,就被更深的恐惧压了下去——她怕自己的出现又会给他带来麻烦。
正当她在自责与担忧中煎熬时,方文慧老师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:“晚晴,老师来看你了。”
门开了,方老师一眼就看见女孩红肿得象桃核的眼睛和脸上未干的泪痕。“怎么了孩子?”她心疼地快步上前,将晚晴单薄的身体紧紧揽入怀中。
那温暖坚实的怀抱瞬间击溃了林晚晴强撑的堤防。她将脸深深埋在方老师肩头,瘦弱的肩膀剧烈抽动着,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:“方老师…天赐…天赐他…训练…腿…摔了…好疼…送去医院了…他…他要是…因为我…像…象我一样…都怪我…都怪我…”
方文慧心头猛地一紧,仿佛被那哭声里的绝望刺中:“别瞎说!走!我们去看他!”
县医院病房,苍天赐靠在床头,打着厚厚的石膏的右腿僵直地搁着,象一截不属于他的沉重木头。他脸色灰败,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在寒风中挣扎的光秃秃的树枝,省赛的倒计时如同鬼影在脑中盘旋。他父亲苍振业正佝偻着背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,沉默得象一块饱经风霜的石头。
“天赐!”方老师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。
他猛地回神,看到方老师,以及她身后那个怯生生探出半个身子的人影,黯淡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微澜。但当他看到林晚晴哭肿的双眼时,那抹微澜迅速被更深的、对她处境的忧虑淹没。
“方老师…晚晴…”
“晚晴没事,你不用担心。她是看到你受伤,担心你才这样的。倒是你…”方文慧坐到床边,手轻轻复在他裹着石膏的腿上,满是疼惜地问道。
苍振业看到老师,局促地站起身,搓着手,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:“方老师好!我是天赐的父亲,常听天赐提起您。”
“哦,天赐父亲,您好!”方老师起身礼貌地伸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