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线相撞,有刹那的思绪短接。
良久,兰徵低下头,有些哑然。
“这些话……殿下是从何处听来的?”
“我自己想的呀。”纪明昭看着杯中沉浮不定的芽叶,“虽而不擅长与人成亲,但好歹也是带兵打仗的,经营之道总归不能相差太远。”
“三日后省亲,礼单我早就备好了,就等着你过目呢。且回府上拿与你看看,可还有什么要添的。”
……
中州与右丞府所居之地镇州相距两千里,好在年少时曾随皇祖母南下避暑,对路程也还算熟悉。
兰徵带了些书册,一路上除了小寐便几乎都是与诗文作伴。虽而有一搭没一搭也说不上几句话,但纪明昭却不觉无趣,反倒是期盼着这样静谧的时刻还能再长久些。
临下车前,她捏着手心的薄纱,犹豫着是否要戴上。覆面太过冷硬,便没带在身上。薄纱确实是显得柔和了些,但——
罢了。
终究,那抹软纱还是被留在了车内。
“臣携内眷,恭请咸宁帝姬福安。”
“请咸宁王卿安。”
“兰大人快快请起,”纪明昭走上前俯身欲扶,低眉时却正对上兰韫之那双澄澈而略带探究之意的眼。
于她而言,兰丞不算陌生人物。父君甚至曾试图让她在兰丞那儿找出一点儿所谓明文理乐的天赋——
只可惜她两手捧着个话本子就去了。
本事没学到,闹出的糗事不少。
实在是不堪回首。
如今已然过了这么多年,希望今日一见,能将少时种种胡闹荒唐悉数冲刷了去,也给应怜的母家留下个可靠的好印象。
“殿下,请随臣来。”
一入兰府,纪明昭不由打了个冷噤。
镇州比起虞都还要偏南边一些,这兰府为何觉着寒气这样重呢?
纪明昭收拢了袖口,随着兰韫之入了正堂。
一行人绕过了长廊,正欲往庭后去,兰家主君兰梅氏却执住兰徵的手,侧身退请道:“秉殿下,妻君大人。依照礼法,内眷不得入正厅。”
“侍身携子偏院等候,便不扰殿下与妻君大人议事了。”
*
“快些坐下,教为父好好瞧瞧。”
兰徵应言步至榻边,言语还有些许无奈:“父亲。”
“孩儿不过相别半月罢了。”
“那也是好些日子,”梅涵衍与他挨近,抬袖遮了遮眼角,“你自小跟在为父身边,离不得人半步。”
“婚后一别,小则几月,多则数年,怎能不让为父挂心忧念。”
言罢,他覆上兰徵微凉的手,话音一转道:“可去宫中了?”
“去了。”
“那……”梅涵衍眉心一紧,“那江氏子也去了?”
兰徵一怔,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。
“父亲这是哪里的话。既是同日双囍,自然是要一并面圣的。”
“什么同日双囍,说得好听,”梅涵衍话到此处,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,“那便是要把兰氏摈诸门外的意思!”
“你母亲汲汲营营多年,谁知到头来,闹了一场笑话!怜儿你不是不知道,天子一道口谕,能引来背后多少双眼睛——”
“可事到如今……”
“事到如今,全都是白费功夫。”他喃喃道。
“到头来,就只是白费功夫。”
“我怎么能甘心。”
“……父亲。”兰徵走上前,握住了梅涵衍的手,神色担忧,“孩儿明白父亲不易,明白您与母亲大人的良苦用心。”
“孩儿知道,对于孩儿的决定,父亲心中仍存芥蒂。”
“但孩儿的婚事,关乎兰氏与梅氏满门的兴衰荣辱。”他垂下眼帘,似乎下定某种决心,“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。”
“怜儿,为父知道你是最懂事的孩子,最晓得体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