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缓缓朝他靠近。
视线模糊的刹那,她似乎看见他也闭上了眼,不知是不是错觉。
鼻息相融,几乎轻轻触上唇角的瞬间——
他猝然别过了脸。
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有风穿堂,红烛倾翻,一室无声。
兰徵向后退了几步,紧攥着衣襟,胸膛不住起伏。
睁开眼,纪明昭才缓缓回过神,抬手无措地将脸遮住,失神道,“还是吓到你了吧?抱歉,真是抱歉。”
她脑中一片空白,尚不知还要再说些什么以此补救,手却先一步轻推着兰徵,“……没事的,快些就寝吧,没事的。”
没事的。
日子还长呢。
不知到了几更天。
四下无光亮,唯有院内虫鸣声起,屋内静得针落可问。
纪明昭转过身,透过夜色依稀能辨清他的侧影,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罢了。
她静静看了他一会儿,心中轻叹:“慢慢来吧。”
……
府内设矩甚少,奈何婚序繁琐,仍旧免不了路途奔波。
两对新人双双于御前跪拜,礼官照旧例陈词,纪明昭头一回听得仔细。
“且免礼,赐座。”
兰徵被搀扶着站起身,不经意瞧见了先于他们入座的江氏子。
他正勾着长宁帝姬的衣袖,颇为懒散地依偎在她身旁浅声比划着些什么,引得她也不禁开颜,腮边泛起柔柔红晕。
原来天家之人,也是可以被允许不顾礼节的吗?
“应怜?”
他回过神,膝边便多了一块软垫。
“腿跪疼了吧?拿这个垫一垫,会舒服些。”
他怔愣着,看纪明昭笑着将软垫置于他膝下,随之像是安抚般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。
“今见伉俪新婚感情甚笃,朕也便放下心来了。”景帝笑意欣慰,执着凤卿的手,久久不曾言语。
“陛下宠爱孩儿,往后各自回了封地,只怕难得再如今日一般相聚。”凤卿喟叹,“行了远路,此时想必孩儿们也都饿了,不如先行布膳如何?”
许久未曾入过宫宴,不论对于纪明昭还是兰徵,皆有些陌生。纪明昭夹着一块炖得软烂的御坊新膳,犹豫着要不要添到兰徵碗中。
余光见他小口啜饮着羹汤,似乎食欲不佳。也不知他原本胃口便是这样,还是心绪所致。
这样想,看来她对自家夫郎的了解还是有所欠缺呢。
以后可要慢慢摸清楚才行。
纪明昭如是思索着,还是搁下了筷盏。神游间,却不免瞥见对坐的成双璧人。
元瑛姊君的那位新君倒是个开明性情。
他是头一回入宫觐见吧?似乎对于宫中的礼法并不熟悉,倚靠在姊君身边说着话,好像没有骨头似的——
她记起来幼时自己也喜欢靠着书案这样坐,但每回被看见了,父君总是要惩戒一番。
……怎么好好的想起这事来了。
纪明昭摇了摇头,抿下一口酒,心道:自小沉静持重的姊君,竟然取了这样一位脾性与之截然不同的夫郎。
她不由想起了自己和兰徵的婚事。
缘分啊,真是妙不可言。
妙不可言呀。
“妻主快帮我尝尝这个,味道如何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在殿中实在醒人耳目,不偏不倚地钻进众人的耳中,令听者为之一惊。
“到底是儿郎年少,就是天真活泼。”凤卿最先反应过来,同景帝会心一笑,“元瑛素来内敛,如今有了个率真脾性的知心人在身边,臣侍心中也甚感宽慰。”
“臣侍在此,替孩儿们谢过陛下,陛下圣明。”
“朕只是怕错点鸳鸯谱,谈何圣明。”景帝畅怀一笑,挥了挥手,“今日既见新婚燕尔,情意甚浓,朕也算是不负众卿之意,成了两双好亲事。